辞别了石溪寨的老瞎子,李敢没急着回村。
秋意渐浓,西山深处的枫叶红得像火,烧得漫山遍野都是。
李敢一身青衫,背负长刀,独自一人走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掌都似乎与大地黏在了一起,拔起时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芬芳。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心,去听这西山的“骨头”在哪。
要塑金身,凡土烂泥不行,寻常青石也不行。
得找一块“灵胎”。
也就是这西山地脉孕育了千万年,憋着一股子灵气没散的“山骨”。
“土行山……”
李敢抬眼,望向五行山最厚重的那一座峰头。
那里重力场域惊人,寻常飞鸟难渡,但也正是这份压力,才能压出最硬的石头。
……
土行山脚,乱石如林。
这里的石头,个个奇形怪状,有的像蹲兽,有的像卧佛,被风吹了万年,硬得跟铁似的。
李敢停在一处断崖前。
【天眼】,开!
眉心金痕微裂,两道神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崖壁。
在他眼中,这山不再是死物。
那一块块石头里,有的灰暗如死灰,那是凡石。有的泛着淡淡黄光,那是玉石,还有的透着黑气,那是藏了煞气的凶石。
“都不行。”
李敢摇了摇头。
他要刻的,是自个儿的神像,是将来要承载万民香火,甚至寄托阴神的“肉身”。
这材料若是差了,以后阴魂住进去,那就跟住漏风的破庙似的,不舒坦。
“再往里走走。”
李敢顶着那重达数倍的压力,继续深入。
越往里,路越险。
直到日头偏西,他来到了一处名为“坠星谷”的地方。
这地儿邪乎。
据说古时候,有一颗星星掉下来砸在这儿,把地砸了个大坑,从此这就寸草不生,只有石头。
“嗡——”
刚一踏入谷口,李敢怀里的【山灵骨玦】就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体内的【脾土】之气,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有戏!”
李敢眼睛一亮。
他顺着那股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底走。
在一堆乱糟糟的碎石堆里,他看到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不起眼。
灰扑扑的,半截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也就磨盘大小,上面还长满了苔藓,跟周围那些威风凛凛的巨石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丑八怪。
但李敢却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石皮。
“咚、咚、咚。”
指节叩击,声音沉闷,不脆,却透着股子厚重到极致的……实诚。
“就是你了。”
李敢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九牛二虎】之力瞬间爆发。
“起!”
他双手扣住石头边缘,猛地向上一拔。
“轰隆隆——!!!”
整个山谷都震颤了一下。
原本以为这只是块磨盘大的石头。
可随着李敢这一拔,泥土翻涌,地动山摇。
那石头底下……竟然连着根!
这哪里是一块石头?
这分明是一座埋在地下的小山!
露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底下足足有三丈高,一丈宽,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玄黄色,像是把黄土给炼化了千万遍,最后凝结成的玉髓。
【玄黄石胎】!
土行之精,大地之骨!
“好宝贝。”
李敢看着这尊庞然大物,眼中满是欢喜。
这石头,重怕是不下八万斤!
若是换做以前,他看了也只能干瞪眼。
但现在……
“嘿!”
李敢吐气开声,浑身玉骨铮鸣,十二寸真血如江河咆哮。
他身形一晃,钻到了那石胎底下。
双肩一扛,脊梁一挺。
“给老子……起!”
“轰!”
一声巨响。
那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黄石胎,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远远看去。
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扛起了一粒巨大的米。
不,是一个人,负起了一座山!
“走,回家。”
李敢一步迈出,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
但他却稳稳当当,扛着这座小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坠星谷。
夕阳下。
那道身影被拉得极长,透着股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迈。
……
李家坳,黄昏。
炊烟刚起,村口的狗就开始叫唤,那叫声里透着股子惊恐,像是见着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咋了这是?”
几个正端着碗在村口大树下吃饭的汉子,纳闷地抬起头。
这一看,手里的碗“啪嗒”全掉地上了。
只见那蜿蜒的山道上。
一座“山”,正在移动!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黄石头,遮天蔽日,而在那石头底下,两条腿正迈得飞快。
“我的娘嘞……”
“这是山神爷搬家了?”
“那是……猎头?!”
眼尖的李栓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家老大,吓得一口饭差点噎死,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猎头,您这是……”
“让开,别挡道。”
李敢的声音从石头底下传出来,瓮声瓮气,却气息平稳,不见丝毫喘息。
“给山神爷换个金身。”
“轰!轰!轰!”
每一步落下,村口的地面都在颤抖。
李敢就这么扛着十万斤的巨石,一路穿过村子,直奔后山神庙。
沿途的村民们全都傻了眼,一个个跪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神力啊!
这就是活神仙啊!
到了神庙门口。
“咚——!!!”
李敢双肩一卸。
那玄黄石胎重重地砸在庙前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连带着那座刚修好的大殿都晃了三晃。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