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虞沉默了很久,“人难道不喜欢别人在乎自己吗?”
“其他人不知道,但夏沫她…她很讨厌别人没有原则地付出,她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爱其他人,首先应该爱自己。如果真的在乎别人,那么应该先在乎的是自己,否则这种情感只会给别人带来枷锁,不是真正的喜欢与爱。”林溪鹿看着秦书虞,轻声说。
这次秦书虞沉默了更久,“可是她自己也没做到。”
林溪鹿一愣。
“她今天中午来了我们学校…”
秦书虞将中午发生的事简单说明了一遍。
“如果她讨厌别人没有原则地在乎她,那她也正在做这样的事,她这样做,难道不会给我也带来枷锁吗?”秦书虞垂着眼睛。
林溪鹿惊讶地看着秦书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书虞语气出现这么大的波动,说到最后,语气甚至有些颤抖。
林溪鹿也沉默了很久,“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双标,可能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秦书虞:“……”
“她一直跟我强调她不喜欢太沉重的爱,别人无条件付出会给她带来心理压力,她还跟我开玩笑说以后交到的男朋友就算没那么爱自己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就行。但其实,她自己就是她口中最讨厌的人…她自己就很在乎身边重要的人,在乎到甚至比在乎她自己还在乎,而她却没有意识到这点…她一直都很双标。”
林溪鹿说着,看了秦书虞一眼,“我和她认识这么久,我了解她在这方面的双标。但是…正因为她双标,所以她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夏沫,正因为她双标,所以她才是我在乎的那个夏沫。”
秦书虞沉默不语。
她想到了夏沫过往的经历。
大概是曾经被父亲抛弃过,所以她不奢求别人无条件地深爱自己,也恐惧别人无条件地深爱自己。
又正因为被至亲的人抛弃过,所以她会紧紧地抓着身边的人,无条件地深爱他们。
对待自己和别人的双标态度,最后造就了她“双标”的性格。
但正如林溪鹿所说的,这样的夏沫,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夏沫,双标的夏沫,才是她们喜欢的那个夏沫。
“夏沫说我和她是闺蜜。”秦书虞说。
林溪鹿点头,“她这么说,说明她把你当成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你不吃醋吗?”
“…啊?”
林溪鹿怔了一下,连忙摇头,“我不会因为这个吃醋啦,她有了你这样的好朋友是好事,甚至我觉得,她跟你更合得来…”
秦书虞点头,“我开玩笑的。”
“……”
气氛沉默下来,秦书虞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好像把气氛搞得有点僵,想了想,转移话题道:“我知道她今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饭了。”
“额?”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秦书虞看向林溪鹿。
林溪鹿傻笑了两声,摸了摸脸,自己的内心戏就那么明显吗?
秦书虞目光穿透护栏看向远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和她一起也不错。”
林溪鹿眨巴着眼睛,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话。
什么叫和她一起?和闺蜜吗?
一起做什么?
林溪鹿满肚疑问,一时间找不到答案,忽然又想起来,刚才两人在聊什么来着?
秦书虞说她已经知道了夏沫中午出去是和苏辙吃饭了,然后问自己是不是想知道她的想法,接下来就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句。
结合上下语境分析,秦书虞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
她能接受和闺蜜一起跟那个家伙…
林溪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书虞。
秦书虞收回视线,看着一脸震惊的她,也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语出惊人了。
“把我刚才的话忘了吧。”她说。
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林溪鹿在心里大喊,她怎么也想不到秦书虞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那样的话,简直震惊她一百年。
难怪那家伙表示时机成熟后行动的首要目标是闺蜜,难道他早就知道了秦书虞的态度了,所以只需要说服闺蜜就好?
不对…秦书虞和他分手后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可能是能接受和其他女人共享男朋友的样子,那么秦书虞为什么会说出刚才的话?
是自己理解错了,还是她在什么时候转变了态度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和她一起也不错。”
脑海里浮现出秦书虞刚才的话,林溪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刚才。
也就是说,是在刚才和她聊天的过程中转变了态度吗?
而刚才两人聊的话题,是夏沫…
林溪鹿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想起苏辙那家伙的计划,让秦书虞和闺蜜接触,培养两人的感情,然后寻找契机完成关系升华,让秦书虞彻底依赖夏沫,最后从夏沫这边开始突破…
想法是美好的,但即使是那家伙恐怕也没想到,秦书虞现在何止是依赖夏沫,现在夏沫在她生命中的重要程度,恐怕已经不亚于他了,所以才会说出和她一起也不错那样的话…
秦书虞,其实才是两人之中最容易妥协的那个,最难突破的,反而是夏沫…
那家伙知道了估计也哭笑不得吧。
想到这里,林溪鹿表情复杂。
如果秦书虞的想法是这样,那她呢…
气氛沉默下来,秦书虞也不再说话了,把鸽粮倒在手上伸出去,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围着了过来,一只麻雀亲昵地跳上了她的手,两只斑鸠在一旁虎视眈眈。
现场的气氛让林溪鹿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无意中偷听到了上级重大机密的小兵,下一秒就会有两个护卫冲出来把自己拉去物理封口。
“书虞,我还有事,先回学校了…”她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了。
“嗯。”
林溪鹿如临大赦,快步离开。
听着身后的关门声,秦书虞缓缓抬头,其实她刚才也很不自在。
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于石破天惊了,也不难怪林溪鹿会被吓到。
一只喜鹊从天而降,赶走了所有麻雀,霸道地站在她手边,开始啄食她手中的鸽粮。
“大黑你来了。”
秦书虞去抚摸它头顶的羽毛,这只喜鹊也不怕她,喳喳地叫了两声。
“走开,走开,热烈的马哟…”
隐隐听到渣渣灰的声音,秦书虞以为它在驱赶大黑,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渣渣灰的身影。
竖起耳朵听了听,秦书虞看向隔壁阳台,渣渣灰声音好像是从这边传来的。
是隔壁的邻居回来了吗?
但是主人回家,渣渣灰会这样对主人说话吗?
印象中,“热烈的马哟”这种话,渣渣灰只对一个人说过。
秦书虞起身看向隔壁的阳台,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渣渣灰的声音也消失了。
是小鹿她在隔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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