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秦书虞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一度哽咽到几乎要喘不过气。
好像心口开了一道闸,这么多年在心底积压的思念,委屈,酸楚和孤独,源源不断地从闸口奔涌出来。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哭了又哭。
胸口被她的眼泪浸湿,苏辙抱着秦书虞,手掌轻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让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发泄。
此时不必言语,也不需言语,能给予的唯有陪伴。
秦书虞伏在苏辙怀中,肩膀抽动的幅度渐渐变小,随着积压的情绪得到宣泄,她渐渐止住了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苏辙温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秦书虞踮起脚要来亲他,苏辙便配合地低下头封住她的唇。
此时她刚发泄完情绪,正是最脆弱柔软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吻能给予她安慰和依靠。
秦书虞闭上眼,蓄在眼眶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庞淌落到嘴角。
几分钟后,苏辙和秦书虞分开,在她湿润的嘴角啄了一口。
有一点咸,不过想到班长对自己毫无保留地敞露了心扉,苏辙又觉得眼泪之中还带着一点甜。
本来计划是扫完墓之后,直接送秦书虞回家。
不过她现在这个状态直接回家不太合适,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苏辙决定先带她在外面逛一逛,恢复一下心情。
上车之前,苏辙摸了摸嘴,看了一眼后视镜。
班长亲亲的时候有咬人的习惯,他觉得自己的嘴唇被她咬得有一些肿,不过从后视镜里看不太出来。
苏辙想了想,以后在学校还是要尽量避免和秦书虞长时间亲亲。
他虽然看不出来,但夏沫可不一定。
女人对细节的观察总是格外敏锐。
苏辙带着秦书虞来到附近的公园散心。
今天天朗气清,阳光正好,冷空气的影响已经过去,惠风和畅,适合出行,公园里随处可见带着小孩玩耍的大人。
苏辙和秦书虞沿着小路散步,来到一处广场,广场上散落着几十只灰灰白白的鸽子,悠闲地晒着太阳。
苏辙买了一袋鸽粮递给秦书虞,秦书虞刚蹲下身准备投喂,鸽子们便扑棱棱围了过来,有胆子大的直接跳到她手上抢鸽粮。
秦书虞身上挂满了鸽子,转过身,有些无助地看着他。
苏辙笑了笑,抱着手臂作壁上观,看着秦书虞在那边手忙脚乱。
心情低落的时候,投喂小动物是很有效的疏解心情的方式。
有时候只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心情便能得到恢复。
喂完鸽子后,秦书虞的心情显然恢复的不错,和苏辙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她枕着苏辙肩膀闭眼享受,苏辙细心清理着她身上的鸽子毛。
“母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秦书虞忽然说道。
苏辙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当一个倾听者就好。
“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大出血,留下了后遗症,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我记事的时候,母亲每个月都要住院检查。父亲很忙,我便在医院陪着母亲。”
“母亲教我识字,读书,画画,弹琴,每天晚上睡觉前给我讲故事。我一个人怕黑,母亲也怕黑,每天晚上我都和母亲一起睡。”
秦书虞枕着他的肩膀,将自己和母亲的往事在他耳边娓娓道来,不蔓不枝。
这是苏辙第一次见秦书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些话她大概藏在心底很久了吧,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
“后来母亲有一次住院,很多天没有回家,我想去医院看望母亲,父亲说母亲去很远的地方看病了,让我不要打扰她。我在家等了母亲三个月,父亲有一天告诉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秦书虞说完便不再继续说了,枕着他肩头,睁着眼看着在自己脚边散步的鸽子。
苏辙手掌在她头顶轻柔抚摸,他大概知道秦书虞对待她父亲的冷淡态度从何而来了。
因为父亲对自己撒谎,导致自己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所以秦书虞心里对父亲怀着“恨”,“恨”他骗自己。
但从秦书虞父亲的角度出发,他不想让孩子小小年纪便亲历生离死别,所以才对她撒谎,想等时间冲淡了一切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孩子真相。
但估计是秦书虞太聪明,已经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真相,没法继续隐瞒,只能提早告知孩子去世的真相。
他没法评价这个行为的对与错,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最溺爱自己的母亲溘然长逝,确实太过于冰冷和残酷。
出于保护孩子心理健康的考虑,选择对孩子隐瞒真相也能理解。
但毕竟不能隐瞒一辈子,孩子迟早都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孩子肯定会对此心生怨恨,造成父女关系隔阂。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秦书虞也已经长大,心智成熟后,她对父亲当年的举动多少也能理解,在心里大概已经“原谅”了父亲。
她对自己父亲的冷淡态度,可能还有因为父女常年缺少交流的原因。
“你父亲这样做,你恨他吗?”苏辙问。
秦书虞摇摇头,“我没有恨过他,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如果没有那三个月的缓冲,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在父亲告诉我真相之前,我已经有了预感。所以那一天,我没有哭。”
苏辙看着她还微微泛红的眼眶。虽然班长那一天没有哭,但情绪都埋在了心底,直到今天才终于宣泄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想多和我提你父亲,是因为这个原因呢。”苏辙笑道。
秦书虞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些年我和他见面不多,我不知道提他该说什么。”
“你父亲生意这么忙吗?”
“…嗯。”
“不过他再怎么忙,也不至于一年都回不了两趟家吧?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周末两天也足够全国来回飞了。”苏辙问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秦书虞从小包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苏辙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秦书虞和一个小女孩的一张合照。
班长给自己看这张照片做什么?
“班长,你旁边这个小女孩是你表妹吗?”苏辙问。
“不是,”
秦书虞摇头,“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