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让蕾蕾跟你们家孩子去BJ……钱什么能给我?”
“孩子她爸要做手术,医院等着钱呢。”
“……太晚了,今天就要。我去拿吧,我现在就打车……”
张母将话筒按在电话机上,小臂和手背还在轻微颤栗。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从IC电话机上拔出卡。
打车。
去经七路和纬十二路交叉口。
她之前去过附近两次,都是和丈夫过去借款还款。
这一次,她自己过去,是为了拿钱。
手术费6-8万。
这是用国产支架,如果用进口支架,就要12万多。
张母没敢太狮子大张口,段家说现金不够,明天给她,但可以找关系,先让医院排手术。
张母没同意。
九万就九万,她想尽快拿到手。
公交车都不坐了,直接打车。
傅雅茹没在店里,她去自己的美容院做护肤了。
铺子里有段家的小弟看护,傅雅茹打了个电话,便有人提前把现金一扎一扎摞好。
张母畏畏缩缩的敲门,进办公室。
将九摞钱塞进她带来的灰布口袋里。
傅雅茹没让张母写什么保证类的东西。
张家借据就在她手里呢。
借据转让除了本金,段家只给了合伙人那边2成利润。
说不好听的,以利滚利这种模式,完全收回欠款本息,赚的比九万多一倍还冒头。
区区九万块钱,傅雅茹压根不担心张家会反悔或者耍赖。
张母走出泰山大厦,继续打了个车,回芙蓉街。
麻辣烫铺子的房东前两天帮隔壁说和,要转租店面,只是给的价不高,存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所以一直僵持着没谈拢。
张母决定让给他们。
前提是转让金得立刻给。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卖掉麻辣烫摆摊的白铁车。
经过昨晚的刺激,还有今早女儿给她落下的大雷。
张母心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从她敢忽悠段家,从傅雅茹手里拿钱的那一刻,张母就再也没了回头路。
她现在只想尽快、尽可能多的拿到钱,然后一走了之。
世界这么大,总有她能逃避的地方。
张家是个大坑,她羡慕傅雅茹,不想再过被压力压的喘不过气的日子了。
尤其是丈夫倒了,以后很可能整个家都要她来扛。
她不愿意。
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十万块钱,足够她去远方,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宽松自在的日子了。
医院里。
张旭木讷的看着自家姐姐精神焕发跟换了个人似的。
“姐,你和,和……”
张旭又不是傻子。
只是没料到俩人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一起出现在病房,竟然,竟然还牵着手。
“你先回去吧,等中午再过来替我俩。”
张蕾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五十块钱。
鸟枪换炮了啊。
老姐攀上了房东唐逸生,出手也阔绰了。
以前都是两块、五块,顶多十块钱,现在一出手就是五十。
真大气。
张旭自然不清楚,这已经是张蕾兜里最小面值的人民币了。
还是她生活费最后一张票子呢。
昨天张蕾把五十之外的钱都给了张旭,让他买菜买吃的。
现在张蕾兜里是五张百元钞票。
唐逸生给的零花钱。
下午两人还要去趟银行,还钱走流水,一定要留下证据。
从唐逸生的账户里划拨出去钱,肯定没有张家直系亲闺女张蕾还钱更有说服力。
唐逸生还会额外给张蕾留下一笔费用以应对不时之需。
这是豢养白月光的代价。
唐逸生甘之若饴。
“姐,嗯……唐,呃,那个,生,生哥,你们中午想吃啥呀?我给你们买过来。”
“你走回民街穿过来,买一笼草包包子吧,要韭菜肉馅儿的。”
张蕾安排亲弟弟那叫一个利索。
唐逸生喜欢韭菜肉馅儿的包子,她其实更喜欢灌汤包,但唐逸生爱吃,她也愿意陪着。
幸福到无以复加的张蕾,此时心情很单纯。
她甚至已经偷偷决定了。
以后唐逸生的爱好,就是她永远的第二爱好。
至于第一,必须是唐逸生。
张旭晕乎乎的走了。
唐逸生陪着张蕾等护士过来给张父做检查。
上来的时候,唐逸生已经给医院缴了费。
预存15万,用于张父的手术和部分后续治疗。
其实最后花费可能也就七万左右。
因为张父有医保,能报销非进口药物、设备和床位费的一部分。
或许这也是曾经那个张蕾会选择从事保险行业当兼职的理由之一。
病人的费用终于及时缴纳,医生也可以放心大胆的给病人安排手术了。
手术之前需要一系列的检查。
因为缴纳的钱足够,可以让护士全程陪同检查,走双倍护工服务费即可。
医院里,尤其是病房值班的护士站,是有这种附加服务的。
很多人不知道是因为没必要被通知。
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大力推荐。
所以从来都只有一小撮人了解,并在需要的时候享受的到。
上一世的唐逸生很清楚。
于是他多嘴问了一下,得知1999年就已经有了这种服务,但同样的,只能自费,没办法过医保。
唐逸生在乎那点钱吗?
他只是不想自己,也不想张蕾东跑西颠的太累。
而且医院里拍片、抽血、拿报告很繁琐的。
每一个地方几乎都要排队。
有了这种服务,等于开了绿色通道。
他和张蕾只需要跟在后面就可以,很方便,也不累。
在用钱可以换命的场所,用钱来节约时间成本,不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没毛病。
张旭骑车回家。
一上午,张蕾的公主款自行车从涌泉胡同到齐鲁医院,折返了三次,为张家立下了汗马之功。
而且它是幸运的。
如果张旭早回来二十分钟。
这辆被张蕾骑了两年半,却还保养的九成新的自行车,很可能就被张母顺手卖给别人了。
平日里任劳任怨、安稳可靠的张母,狠起来竟也能疯狂到这种地步。
她基本将一整个家洗劫一空了。
张旭回到院子里,推门进屋都有些傻眼。
桌椅板凳还在,姐姐屋门敞开着,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还有爸妈的屋,好几个纸箱子都被撕烂了,里面的换季衣服散落一地。
要不是屋门之前上了锁,张旭还以为家里失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