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咄!
“姐。”
咄咄!
“姐?”
张旭侧耳倾听,没听到里屋有动静。
不免疑惑。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继续敲门,屈起的手指关节在半空停住。
自己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姐姐或许又熬了大半宿没睡,或许是熬累了,或者这会儿才刚睡过去?
张旭很早之前就隐隐知道家里的困难了。
从自家房子卖掉的那段时间。
小小少年在青春岁月便自动背负了枷锁和包袱。
催熟是一种责任冠身的过程。
张家变故在张旭偷偷担忧的时间里,终于从顾虑走向真实。
小伙子两天的经历,差点把他给熟过了头。
张旭来到堂门口,看了一眼院里。
姐姐张蕾的自行车就停在她窗下和卫生间西屋之间的角落。
唉。
算了吧。
让姐姐再多休息一会儿。
张旭捏了捏裤兜。
他兜里还有买菜剩下的几块钱。
妈妈在医院守了爸爸一夜,今天就不要让姐姐去替换了。
好歹自己也是家里的男人,也该是时候站出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张旭洗漱出门,买了一份煎饼果子,特意切成了两份。
兜里钱不够,买不起两份,只能多加一个鸡蛋和两根油条,再切开,自己吃一半,给妈妈带一半。
准备完早餐,张旭这才骑上姐姐张蕾的车子,出胡同去医院,替换妈妈回家。
张旭拎着煎饼果子,透过病房走廊的门玻璃,看到母亲坐在父亲床边抹泪儿。
她神态憔悴,有很重的黑眼圈,怕是一宿都没怎么睡踏实吧?
少年很心疼,却又不好意思说点贴心的话。
他推门进来,一边将煎饼果子递过去,一边心里宽慰自己。
自己接下来多为家里做点事就好,安慰妈妈的话,让姐姐多说点。
女孩子说那些话比自己更擅长,听着不会太尴尬。
“你姐呢?”
张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开口问。
她声音沙哑,声带很涩,像是一晚上没出声,嗓子还没苏醒。
“姐刚睡着,我没叫醒她。”
“唉……”
张母看了看儿子,又扭头看向病床上。
辛苦半辈子的丈夫半张脸都有些肿,清醒的时候很少,醒不来的时间里,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昏迷。
手术之后能彻底康复吗?
会不会偏瘫?
大夫说尽快手术、好好恢复,有可能不留下太大后遗症。
有可能,不太大……
这都是含糊的词儿。
张母心里惴惴不安。
前阵子虽然压力很大,可有丈夫一起陪着,张母也没想过太多。
像一头老黄牛,下意识背着沉甸甸的负担,一步步往前挪。
昨晚段学友妈妈过来了一趟,给张母很大的冲击。
说实话,孩子是同龄人,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人家跟个二十多岁小姑娘似的,自己呢?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两个人,会不会以为是老母亲和大闺女?
生活压垮的不只是女人的心理,还有面容不再青春,身体更加苍老。
后半夜,张母感觉累了。
很累,很累。
累的她喘不过气,几度想要放弃,想要逃避。
可儿子来了。
个头已经比自己都要高了呀。
养这么多年的儿子,已经懂事了,知道体谅和照顾妈妈了。
“妈,你咋了?”
“哦,没事儿。”
张母低头,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张旭欲言又止。
袋子里煎饼果子从中一切为二,也有他给自己留的半份早餐。
但看到妈妈大口大口的吃,他又不好意思提醒了。
算了,饿一顿也没啥。
等姐姐醒了,肯定会过来医院,午饭的时候多吃两口吧。
“妈,你回家歇息会吧,这里我守着。”
“你没去上课啊?”
张母下意识问。
张旭没吱声,拿起床边的空暖水壶,跑出去打水了。
男孩子心思细腻,但面儿嫩,说贴己的话很羞涩,会更倾向用行动表达情绪。
张母心不在焉,没察觉儿子的殷勤和懂事儿。
不过张旭上不上学、旷不旷课的话题也便默默揭过了。
儿子在医院看着他爹也挺好。
自己正好回去跟闺女‘聊聊’。
昨晚当着傅雅茹的面儿,张母第一反应是护崽儿,第二反应是恼羞。
经过一夜蹉跎,沉思。
张母又开始在现实和未来之间左右摇摆。
当女人不容易。
张蕾打小就懂事乖巧,长得也漂亮。
这样的女孩子,更不容易啊。
如果只是给对方儿子当保姆……
现在想一想,能帮家里缓口气,也不是没那么不能接受。
又不是非要让自己闺女咋滴。
跑跑腿当个小丫鬟使罢了。
生活不就是这样嘛。
以前在店里,客人点餐闺女也是忙前跑后的服务员。
至于改学艺术……
又不用自己家花钱,上大学这块儿压力反倒能省下来呢。
其实张母心底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真答应那么做,会面临什么。
可是——
就拿自己和段学友妈妈比,一个沧桑的老妈子,另一个还风华正茂。
女人早晚会变得不年轻。
既然能帮家里缓一下压力,其实也就咬咬牙忍了能咋样呢?
张母想到以后不用为每月高昂的贷款利息发愁,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也能省出来。
再等丈夫病愈出院,两个人继续摆摊攒钱。
未来的生活起码还有一线曙光。
不至于彻底没有希望。
张旭打水回来,旧事重提:“妈,你回去歇一歇,这里我守着吧?”
“行,我回去一趟,中午让蕾蕾来替你。”
张母扶着床沿儿起身,晃了两下。
好悬没跌坐回去。
站稳之后,却突然发现儿子张旭正仔细专注的盯着病床,对自己腿麻头晕一无所觉。
心里有点凉,不是很舒服。
儿子这么大了,心却不够细。
是因为还没彻底长大吗?
张母扶了一把儿子张旭的手臂,从他身后走过去。
都比自己高了啊。
……
“妈,我……”
张蕾屈着双腿,双手扯着毛巾被,蜷缩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