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果然不肯带她去找医保柜台。
更准确地说,他是不能——“既然是药剂师,我的工作地点就是处方药药房。怎么能擅离职守?”他平静地拒绝了麦明河,说:“别说你是看不清东西的老太太,哪怕你是拆迁工,把处方药药房拆了,我也会继续站在一片废墟里的。”
……倒也不必给她描摹出一副画儿来。
“现在几点?”麦明河问道,“这个总能告诉我了吧?”
“凌晨1:24,”药剂师低头看了一眼表,答道。
“怎么,你们黑水医院与外界还有时差?”麦明河一怔。
她与柴司一行人,今夜接连被一串意外变故耽误,进黑水医院时少说也过了凌晨三点——她的性命,现在恐怕只剩最多十来个小时了;可是怎么医院里的时间,却还是一点多?
“我不懂你的意思,”药剂师平平地说,“现在就是一点二十四。”
麦明河吐了口气,在心中算了算。
离血压计给出的三十分钟期限,大概只剩十几分钟了,应该先紧着高血压治疗。只不过,她现在看什么都是一片白雾蒙蒙;就算解决了高血压,一直糊里糊涂地走下去,天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
“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医保柜台?”
麦明河一时下不了决心,只能尽量索取信息。“医保柜台什么样?什么颜色?多大?有人吗?我喊一声,能不能喊出来?”
药品房绝不会让她轻易活下去,一定会在关键问题上施加最大阻碍——毕竟巢穴里的剧本,都是这么运行的。
按照巢穴的逻辑,医保柜台应该五花八门、大小各异,不仅喊不出来,还得破解出它们的藏身之地——甚至可能压根不是柜台,而是在图像文字上玩了什么花样。
别看麦明河成为猎人没有几天,但她知道怎么窥斑见豹,从细末处找规律。
但是她从巢穴摸出来的规律,在今夜黒摩尔市里,竟然却好像一点也用不上了。
“不用担心,我说过,加入医保很简单的。”
药剂师转过头,指着左边说:“从这边第三个货架转进去,顺着走道一直走,过了五个货架后,站在十字路口上喊一声‘医保’,就有人招呼你了。”
这么简单?
药品房不想难为她吗?如果肯让她轻轻松松把病治好,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让她得病?
疑惑再多,却不能不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像是人生。
麦明河在十字路口上停下脚。
她小声叫了一句:“……医保?”
因为药剂师的一席话,她最后既没有买高压药,也没有治疗白内障。
她想尽量用“医保”买药。
按理说,现金肯定比医保的覆盖范围大,还是应该留着现金以防万一。别的不说,万一被困时间长了,她总要喝水吃饭吧?
麦明河可不敢在这一个鬼地方,拿起货架上的东西随便吃喝——食物饮料是没有试用品的,天知道不付钱会发生什么?
走五个货架,也就花一两分钟——反正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就算暗处藏着什么东西,也只能听天由命——如果实在没有找到医保柜台,再掉头回处方药药房也不迟。
“医保?”麦明河扬声又叫了一次,眯起眼睛,尽量让目光透过茫茫大雾,扫过四周。
一个模糊人影从货架后方转了出来。
麦明河饶是有心理准备,依然被那人影吓了一跳,急急拧过身子,喝问道:“谁?”
“是你要办理医保吗?”
她愣了。
是药剂师——药剂师掐着嗓子,装成了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声。低音的浑厚声气,吊在尖细假嗓子底下,像是窄高跟鞋里挤着一只毛茸茸大脚。
麦明河冷汗都下来了。
“你不是——不是不能离开处方药药房吗?”
“你在说什么呢,”药剂师的声调,也仿佛刻意拧出了女人的腰胯,每个字一摇一扭。“我是保险专员,工号125——1252。”
他嘻嘻地笑了一声,为着自己差点露出的马脚。
简直连人格都不一样了似的。
……不过,没关系的吧?只要能给她医保、能给她药,不管他一人分饰多少角色,都无伤大雅吧?
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
麦明河咽了一下嗓子,说:“我、我想办医保,我需要买药。有什么条件?要交保费吗?”
“要先登记资料。把你的名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