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太蓝!”
柴司遥遥一声怒吼,震得夜色都荡了几荡;虽然颇具威慑力,但依然掩不住几分狼狈。“你快点!”
府太蓝一摊手。“快点干嘛?”
云顶帝国大厦的一楼大厅里,昏昏蒙蒙,仅能勉强看清柴司的影子——假如是不知道的人看了,八成以为里头有个只会转圈的武疯子。
他挥着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一根金属杆子,大开大合、回旋劈砍,一下下穿刺击碎身周空气;有时金属杆会砰然撞上一个无形之物,也有时,柴司不得不急急一跃,在地上很入戏地一滚,躲过空荡荡的昏暗。
身上那么多伤,不痛吗?
即使明白这是柴司在与大厦的“手”缠斗,府太蓝依然觉得他好像是个表演欲过头的武打演员。
“你不是被拟人了吗?”柴司怒喝道。
“对啊,所以呢?”
轰然一声巨响,云顶帝国大厦痛叫起来。
「好狡猾!好烦——好恨,痛死了啊啊啊啊!竟然引我打向自己的墙面……看来今天不是讲礼貌的日子了,我认为你得死。」
墙面碎裂时,扑起的齑粉与尘雾,几乎彻底遮蔽了柴司的影子。唯有他的喊声清清楚楚:“你自己也动动脑子!还要我包你送终?”
诶,说话真难听。
“你自己怎么不往下继续想想?”
府太蓝一边说,一边朝不远处麦明河大步走去。
不管柴司如何,老太太和姐姐们总是得先救下来的。
“因为你算到这儿就算不动了,只能交班给我了嘛。”
话音落下时,他也在麦明河身旁刹住了脚——或许该说是刹车,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辆车——府太蓝随手从空气中一抓,五指深深扎进了空间膜里。
是的,空间是一张膜。
府太蓝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原来这个世界,可以被理解成如此之多不同的形式——你怎样去理解它,它就会温顺地展现出什么模样。
世界还有许多种光色与形式,府太蓝还没一一探索过——想到这儿,他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云顶帝国大厦就好像被抽屉夹到手一样,「嗷」地叫了一声。
当然会痛;容纳在空间里的“手”,随着空间被拉拽而一起变形了,怎么会不痛?
麦明河立时一抬头。
别看她是个老太太,反应却一点不慢;就地一滚,她先从刚才被按住之处滚得远远的,这才手忙脚乱地爬起了身。
府太蓝赶紧示意她猫下腰。
云顶帝国大厦的“眼睛”看不见了,想再抓人,只能在他们头上、身后像赶苍蝇一样胡乱挥舞——那只无形之手,并不是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看不见的隐形手。
它更像是沉沉海波之间的鲨鱼。
游弋时,鲨鱼破开海浪,一瞥而过;再定睛去看,它已从世界上消失了,不知道下次又会从什么地方浮起来。
防不胜防,亏得柴司竟然还能避开。
“怎么回事?”
麦明河刚才只听了个一知半解,一边猫腰小跑,一边问道:“你现在是辆车?”
“对,就是我们来时坐的那一辆,”府太蓝答道,“噢,不要碰到我哦,不然我就没法继续做一辆车了。”
“空白卡片”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一旦与人产生碰触,卡片效果就会失效——云顶帝国大厦被拟人了,本质上究竟算不算人,府太蓝也说不好;可如果让麦明河碰一下,汽车行驶证就真要变成空白了。
“……啊?”
麦明河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听不懂的部分,只抓重点:“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府太蓝又往大厅里看了一眼。
“柴司·门罗想得太美,”他扬声喊道,“就算我被拟人了,我也无法干扰同样被拟人的大厦——我跟它是两条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