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算的很清楚。
在日本革命之下,议会要钱,考试要钱,新式军队要钱,土地改革的赎买贷款更要钱。
藩主们不会掏这个钱,幕府更不会。
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只有中国。
中国的贷款,会成为锁住日本的缰绳。
就像西方列强正套在清廷的缰绳一般。
只是秦远更加有手段。
坂本龙马正在建的商会,就是秦远提供给他们的另一个钱袋子。
光复军已经在鹿儿岛港给了萨摩一个专用泊位,商船可以从鹿儿岛直航福州、厦门、宁波、广州。
从日本运出生丝、茶叶、陶瓷,从中国运回棉布、机器、工业品。
这条贸易线一旦跑起来,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抽取关税。
萨摩的关税收入,就是第一批地方自治的启动资金。
等萨摩的样板做出利润,其他藩会抢着学。
江伟宸担心道:“统帅你说的这些,如果幕府愿意做,他们根本不需要革命。幕府自己就能推行。”
秦远无比理智道:“幕府不会做的。幕府的权力来自锁国,来自那些闭关锁国的规矩。”
“但是开国、通商、让下层人站起来,每一条都会动摇到幕府自己的统治根基。他们宁可让日本烂下去,也不会亲手拆掉自己的地基。”
“况且,还有英法站在幕府背后,他们不可能来走一条自绝于自身阶级的道路。”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日本的事,急不得。”
“高杉这批人要在光复大学学满半年,回日本之后还要经过至少一到两年的酝酿和准备,才可能真正发动一场能够撼动幕府根基的革命。”
“在他回到日本之前,我们对日战略的重点不在他身上。”
“吕宋,南洋?”江伟宸试探着问道。
七人小组的会议虽然保密,但是作为内务委员会的主委,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秦远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打开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界面。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空气里,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只有他一个人能读懂的符号和数据。
这是系统赋予他的最核心的权限:阵营管理界面。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平稳地划过,调出了阵营公告的发布模块。
输入框中,光标闪烁着等待他的措辞。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逐字逐句地输入了一段话。
【公告:光复军阵营现征召一批玩家前往吕宋、婆罗洲等地执行开拓与驻防任务】
【应征者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福州、广州、宁波三地指定地点报到。】
【本次征召为自愿报名,名额不限。应征者在任务期间所获功勋值按双倍计算。】
【详细任务说明及注意事项将在报到时由各驻地参谋部分发。】
他的手指在“发布”按钮上悬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这个按钮按下去,意味着什么?
秦远很清楚,这将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天,成千上万的玩家,会从中国各地涌向福州、广州和宁波。
意味着吕宋和婆罗洲将从地图上的两个岛屿,变成无数玩家眼中的功勋值和成就目标。
意味着光复军的南下战略,将不再仅仅依靠正规军的有限兵力,而是拥有了一支数量庞大、战斗意愿强烈、对损失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准军事化力量。
他太了解玩家了。
他们不会关心湖南湖北那些土地主能不能保住祖产。
他们不想要土地,不想要财富,对当官发财出人头地没有概念。
他们唯一的驱动力是功勋,是晋升,是在这个副本里的系统评价。
正是这种纯粹,让他们成为了土改中最坚决的执行者。
也让他们成为了南下开拓中最理想的尖刀。
秦远关掉光幕,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公告发出的那一刻,玩家论坛炸了。
最先发现公告的是几个常年挂在论坛上刷新消息的情报贩子。
他们把公告截图往首页上一甩,标题只打了四个字——“南下开了”。
然后整个论坛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一声炸开了。
“‘吕宋、婆罗洲’,这措辞也太露骨了。西班牙人还在马尼拉,荷兰人还在爪哇,直接点名要打这两个地方,不怕外交纠纷?”
“你第一天认识京爷?外交纠纷的前提是对方有资格跟你发生纠纷。
西班牙现在把全部家当都压在古巴压在南美,菲律宾驻军拉出来打个县城都费劲。
荷兰人更不用说,海上马车夫现在连马都不剩几匹了。
这个时间点放公告,就是要趁西班牙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岛占了再说。”
另一波人已经开始疯狂刷屏:“福州报到,有组队的吗?本人军政学院毕业,参谋专业,有实战指挥经验,找五到八人固定队,目标是婆罗洲兰芳防区,要求服从指挥、能接受丛林作战,有意私聊。”
“广州报到,独狼玩家,前特种作战科毕业,擅长渗透和侦察,吕宋方向求拉。”
“宁波报到,后勤专精,做过半年军需参谋,有铁路和港口建设经验,寻找需要基建管理的队伍,不挑方向,能上岛就行。”
首页上很快出现了好几个加精帖,其中有几个帖子在短短一小时内就盖了上千层楼。
第一个帖子来自一个在湖北前线刚打完仗的军政学院毕业生:“我们排一天之内收到的报名表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来的全是在湖南湖北土改里拿了头功的狠角色。
我举个真实例子:我们排有一个叫李季的,之前在湖南衡阳搞土改,当地一个大族纠集了几百号乡团死守祠堂,他一个人扛着枪翻墙进去,把地契从祠堂的神龛上拽下来,当着乡团的面一把火烧了。
乡团要开枪,他把上衣解开,露出绑在腰上的一圈炸药,说‘我死了有光复军替我收尸,你们死了家产全归公,要开枪就开’。
乡团全跪了。
这种人现在要从土改前线撤下来,去吕宋,你说他在吕宋能搞出什么事?我想都不敢想。”
这条回复被无数人转发,有人调侃“李季是不是已经内定南洋军区司令了”,更多的人则认真地讨论起了另一个话题。
为什么在湖南湖北脱颖而出的大多数是玩家?
有人一针见血地分析道:“玩家不在乎地契,不在乎土地,不在乎当地权贵的人情关系。
我们唯一的驱动力是功勋值和系统评价,而功勋值的获取条件只有一条,执行命令。
命令说分田,我们就分田;命令说充公,我们就充公。没有私心,所以没有把柄。没有把柄,所以无所顾忌。没有顾忌,所以不可阻挡。
这在光复军近乎透明的升迁体系之中,几近完美,天生适合我们玩家。
就像有一个任务系统,只要我们玩家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奖励。
这就是光复军用规则,缔造出来的玩家生态。这一点是在北方根本无法做到的。”
“这其实是一个很深刻的组织学现象。”另一个长帖写道,“光复军早期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秦远本人的理想主义感召力和玩家群体的狂热投入。
现在队伍大了,成分复杂了,早期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氛围不可避免地在稀释。
有不少非玩家军官和士兵是带着‘打天下、坐江山’的传统心态加入光复军的。
他们想着等光复军坐了天下,自己也能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这种想法不是错,但它跟光复军的根本宗旨是冲突的。
秦远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把玩家这团火,从土改战场引向南洋开拓。
不是因为湖南湖北不需要玩家了,恰恰相反,湖南湖北太需要玩家这样的执行者了。
但秦远更清楚,玩家的价值不能只消耗在国内的存量博弈上。
他们要去做增量。
去吕宋,去婆罗洲,去一片白纸上画全新的图。
那片白纸上没有旧地主,没有旧官僚,没有旧的人情网络。
只有功勋值的清朗天空和系统评价的铁面标准。那里才是玩家的主场。”
论坛的热度在公告发布后三小时内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