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在不远处的李若兰眼中却成了最恶毒的挑衅。
凭什么?
那个女人脸上的怜悯,在李若兰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之前,这个小女孩明明也是这么看着自己,说自己像她妈妈的!
现在怎么换人了?
难道,就因为这个女人也穿着一身红衣?
难道,就因为她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
李若兰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被拉回了那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被父母遗弃在山野的哭喊,被那些“野种”的闲言碎语刺穿的童年……
直到她被师尊捡回,拼了命地修炼,终于结成金丹,以为从此可以改写命运。
甚至在这个秘境里遇到了那个让她倾心的道侣,为那个老道士生儿育女。
结果换来的却是什么?
再一次的消失。
再一次的抛弃。
她带着唯一的希望,像个疯子一样闯进这秘境寻找孩子的生父,结果连孩子也丢在了这个叫“陈家村”的鬼地方。
她什么都没了。
她将所有的思念、悔恨、爱意,都扭曲地寄托在了这个红衣女孩身上。
她明知那是假的,明知那是饮鸩止渴。
可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啊!
现在,连这唯一的慰藉,也要被夺走了吗?
就像她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人一样,都要弃她而去?
父母不要她,道侣不要她,孩子“抛弃”她。
现在,就连一个虚假的“女儿”,也要抛弃她,投进别人的怀抱了吗?
李若兰死死盯着苏灵儿,那张因怜悯而柔和的脸,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可憎。
有个声音似乎在她脑海里疯狂呼喊着什么,仔细听去,好像是说着什么……
她,终于听清了!
那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不要抢走她!不要抢走我身边最后的东西!
“咳。”
一声突兀的轻咳,打破了僵局。
陈叔拄着拐杖上前,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小孩子不懂事,认错了人,让诸位见笑了。”
他弯下腰,想要拉开那小女孩,但女孩却抱着苏灵儿不放。
这尴尬的场面并没有让陈叔恼怒,相反,他嘴角弧度似乎更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满意。
只见他转向李若兰,似乎有些明知故问道:“李道友,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李若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强行按下。
不能乱。
还不是时候。
她勉强笑了笑:“无妨,只是……有些乏了。”
她没有再看苏灵儿一眼,甚至不敢再看那个红衣女孩。
她默默退到一旁,
隐入阴影之中。
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错,十指扭曲,再次结出了那个反向的八方天印。
嘴唇无声地翕动,那种神经质的念诵再次开始。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队伍里的卧底们本来还在挤眉弄眼,琢磨着该怎么吹捧苏师姐“喜得贵女”,或者编排点“母女连心”的马屁。
结果一转头,又看到这个李若兰开始在那神神叨叨地念经。
众人顿时看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不是,大姐你怎么又拜上了?
这到底是什么触发机制?
受刺激了就念经?这是哪门子的心法?
“好了好了,大丫,别缠着贵客。”
陈叔这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连哄带劝,总算将那名为“大丫”的女孩从苏灵儿腿上扒了下来。
“她又不会走,你俩同路,别急。”
大丫这才听话的松开手,站在路边,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灵儿。
陈叔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换上那副好客的笑脸,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客们远道而来,别被这点小插曲坏了兴致。来,我带大家四处看看,熟悉熟悉。”
他领着众人,沿着村里唯一那条干净得过分的土路,向深处走去。
“我们陈家村啊,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苏灵儿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沉重。
她心神不宁,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但却并不是大师兄。
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李若兰低着头跟在队伍末尾,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念咒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动着。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户人家时,那户的房门虚掩着,一股草药味混杂着腥臭,顺着门缝飘了出来,直冲鼻端。
一个胆大的陌生修士凑了过去,顺着门缝朝里瞄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感觉头皮发麻。
屋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男人。
他只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裤,赤裸的上半身和双腿上,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他身上蜿蜒爬行。
而符文之下,男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紫黑色淤青,以及一个个即将溃烂的脓包痤疮。
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