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抬手,将烟杆在鞋底轻轻磕了磕,发出“笃、笃”两声脆响,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冷。
“灵儿告退。”
苏灵儿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她步履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踏出一枚血脚印。
那鲜红的印记一路延伸向山门。
大师兄请放心,灵儿定不辱使命。
今日,我便是那守在深渊边缘的恶鬼,定要将那些迷途羔羊,吓得肝胆俱裂!
……
归曦宗,山门内侧。
西风凛冽。
巍峨高耸的墙垣之下,阴影浓重。
七八道人影正抱头面壁,身躯有些僵硬,在这寂静的夜幕中,好似一排待宰的羔羊。
幽谷蛰伏于队尾,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透过指缝余光,暗中审视着周遭。
双腿已然酸麻刺痛。
这等屈辱的姿态,对于他这具行将就木的残躯而言,已然是极大的负荷。
但他不敢动。
那四尊一模一样的“门神”虽已隐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却如影随形,有人想要试图离开,那四位长老便会出现将人拦住。
这所谓的宗门接引人为何还不前来?
所谓的“接引”,究竟意欲何为?为何将众人如囚徒般羁押于此?
是在筛选心志,还是在熬鹰……
幽谷心中一紧。
以此等手段摧折新人傲骨,磨灭自尊,只为日后言听计从?
此举倒也挺似宗门手段,比正道直接,但又不如魔道酷烈。
此时四周,随着苏灵儿惨叫声停止,已然是一片寂静。
唯有身旁那锦衣人,齿关剧烈碰撞,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更远处,有一少年已将头颅深深埋入胯下,双肩耸动,似乎心防已崩。
幽谷收回目光,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苍凉与轻叹。
心性如此孱弱,即便侥幸入了仙门,怕也只是冢中枯骨,难成大器,入了魔门的话,倒是还能当个人材用用。
不过……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何时停了?
幽谷耳廓微动。
约莫半柱香前,那道似正遭受剥皮抽筋之苦的哀嚎,戛然而止。
夜晚里,这惨叫声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远比先前更让人惶恐。
死了?
是受刑者已气绝?
还是说……刑罚已毕?
若是后者,那接下来,这柄屠刀是否就要落到他们头上了?
就在此时。
哒。
滴答。
哒。
滴答。
一阵脚步声,自黑暗深处徐徐传来。
那声音极怪,不似常人行走,倒似重物在地面拖行,伴随着粘稠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来了?
是宗门的引路人?
墙根下的几人身躯陡然一颤。
幽谷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一股血腥味飘来。
只见山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轮廓正徐徐剥离而出,而黑雾随着飘散而来。
那一瞬,幽谷瞳孔猛缩。
轰——!
一股威压,横扫而至。
假丹境的气息!
但这气息中夹杂的,是滔天的煞气与血腥,似是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带着屠戮万生后的余戾!
来人终于踏出了阴影。
似乎是一名女子?
那衣衫有无数鲜血反复浸染、干涸、再浸染后,呈现出黑紫色。
苏灵儿一步步逼近。
此时的她手中无剑。
只因方才,她了解到大师兄用意,为了增加震慑新人们的效果,已用《炼剑诀》将那柄木剑融入自身,开启了邪魔化的状态。
随着她的行进,一缕缕黑红色雾气自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缭绕翻滚,隐约间,似有万千怨魂在其中凄厉哀嚎。
她大半张脸都被血痂覆盖,唯有一双血光的眸子,在黑夜中亮得慑人。
众新人:“!!!”
幽谷:“!!!!”
这宗门接引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