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阁内,赤红火舌舔舐着虚空,空气早已被灼烧得变形。
苏灵儿刚欲起身,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便按住了她的肩头。
“且慢。”
苏灵儿:“!!!”
听到此声,苏灵儿本能地应激了一下,看到四周并无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向她袭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听石敢当说道:“剑胚虽成,尚未开锋,人亦如器,还有最后一道淬火的工序。”
“忍着点,这一遭,是脱胎换骨。”
话音未落,石敢当周身气势骤变,他掌中铁锤高举,携着千钧雷霆之势,轰然落下!
“铛——!”
“啊啊啊——!”
这一锤,直接隔山打牛,轰鸣在苏灵儿的神魂深处。
狂暴的劲力刹那贯穿全身,原本已经愈合的皮肉在这股极致的力量下寸寸崩裂。
鲜血如雾般喷溅,染红了铁砧。
皮肉翻卷,白骨森森,此刻的她,在巨锤下被迫敞开每一寸肌理,将体内力量全部糅合。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与此同时,《炼剑诀》引导着苏灵儿体内的力量,肉芽疯狂蠕动,将那些未干的血迹与破碎的衣衫一同封存在了表层之下。
毁灭与新生,此时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便是此刻,淬火!”
石敢当一声暴喝,单手擎起一尊古鼎。
鼎内,汇聚了极寒玄冰与沸腾药液的混合物,并且将那些剩余的一些血精融入其中,寒气与热浪在鼎口剧烈冲撞。
哗啦——!
冰火两重天的药液兜头浇下,顷刻将那纤瘦的身影吞没。
嗤——!
白雾暴起,顷刻充斥了整个炼器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灵儿身体剧烈痉挛,在极热与极寒的交替洗礼下,她体内初成的假丹凝实,再次凝实。
雾气渐散,苏灵儿终于站直了身子。
此刻的她,就像是从修罗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原本鲜红长裙虽然因为是归曦宗系统服饰,还是林清风当初统一氪了金的,依旧穿在身上,甚至因为捶打破碎的部分也在眨眼间回复如初,但表面却已辨不出颜色。
大块大块暗褐色的血痂板结在衣料上,紫黑色血浆顺着衣角滴答落下。
新生的肌肤苍白,却又挂着猩红血珠。
石敢当放下药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那双看惯了神兵利器的眼中掠过赞许,随即又眉头轻皱。
他指了指苏灵儿那身堪称“惨烈”的行头说道:“小师妹,假丹既成,按宗门规矩,你可去领一套新的弟子法袍。”
“虽说这宗门服饰有自愈之能,但这上面挂着的零碎血肉……况且你之后不是还要接引新弟子吗?这会不会寒碜了些?要不趁现在换身新的再过去?”
苏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滴着血水的手,随即抬起头,冲着石敢当展颜一笑。
这一笑,梨涡浅浅,眉眼弯弯,可配上那一脸的血污与狰狞的伤痕,这甜美的笑容却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多谢石师兄挂怀,不过……不必了。”
“大师兄交代的任务要紧,若是去换洗,怕是要让师弟师妹们久等了,灵儿身为师姐,自当以身作则,这点小脏小乱,不妨事的。”
然而,在她那乖巧的外表下,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换?为何要换?
大师兄选在此时,我假丹初成之际,一身煞气还在顶峰之际,命我去接引新晋弟子,这其中,岂无深意?
世人愚昧,只知向往魔宗的逍遥,却不知魔道的残酷与血腥,若我此刻锦衣华服地去迎接,岂非是在粉饰太平,诱骗无知稚子入局?
那一瞬,苏灵儿心中豁然开朗。
我懂了!这就是大师兄的良苦用心!
他是要借我这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之相,在山门前便狠狠敲碎那些凡夫俗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就是踏入魔窟的代价!
若是效果好的话,就可以让他们趁早滚回红尘去享那几十年的富贵,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慈悲!
这必然是大师兄的意志!借我之手,拯救新人!
念及此处,苏灵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那笑容本该温婉,却在满脸干涸血痂的映衬下,透出一股邪性。
石敢当斜倚在青石之上,烟杆在指间轻轻摩挲。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作孽啊……
看看大师兄,把这好端端的苗子都调教成什么样了?
小师妹成了这样,必然是大师兄一人之锅!
看看大师兄,把这好端端的炼剑诀苗子都调教成什么样了?小师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全赖大师兄一人之过!
明明是我巍巍名门正派,如今这宗门引路人却弄得像个邪修恶鬼似的,奇的是,就这样新人都没跑光,甚至资质好的全留下来了,也不知是小师妹调教新人别有手段,还是大师兄识人善任?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说不定这就是小师妹的隐藏天赋?
有着什么隐藏词条?
也有可能,不然小师妹怎么初登问道梯就能一百阶的?
反正又不是自己掌管宗门,诸事自有定数,轮不到他操心。
倒是听说祭与沈农那两个小子最近盯上了一个土著宗门,可惜那个宗门大部分都在可探索的范围外,只有一角竹林他们能够触及。
就这还盘算着如何在不暴露修为的情况下,把人家那个带词条受打压的弟子给忽悠过来呢……
牛批牛批!自己回来也去看看!
“去吧,随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