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行人下楼，走出刑侦处大楼。
清晨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天空湛蓝如洗。市局院子里，几辆没有“公安”涂层的警车已经发动。
付怡一直默默跟在李东身边，此刻走到车旁，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李东的衣角。
李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晨光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在那眼神中。
李东心里一软，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捋了捋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说：“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付怡用力点头，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好。”
秦建国也走了过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明白，师父。您也多保重。”李东郑重地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市局大院。
后视镜里，秦建国和付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李东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快速后退，城市的早晨刚刚开始苏醒，自行车流，上班的人群，早餐摊升起的袅袅炊烟……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而他们，正在前往另一个战场。
……
火车票买的是八点整的。
从兴扬到汉阳要开八个小时。
为了防止引起注意，十一个人，全部穿着便衣，分散在不同的车厢。李东和张正明在5号车厢，王霏和周斌在8号，赵小军和马超在11号……
每个人都带着配枪。
子弹上膛，保险关闭，藏在贴身的枪套里。
十一个带枪的刑警散落在车厢各处，可以说，这趟列车，应该是本年度最安全的列车了。
一路无话，时间，在铁轨声中一点点流逝。
下午三点五十分，列车广播响起：“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汉阳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携带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
人们开始起身，从行李架上取行李，挤向过道。
车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汉阳的下午，比兴扬更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的喧嚣和灰尘，瞬间将人包围。
李东拎着行李袋，踏上月台。
月台上人很多，接站的，下车的，扛着大包小包匆匆赶路的，声音嘈杂，李东站在人群中，干警们纷纷来到他的身边集合。
李东目光快速扫过月台，忽然顿住了。
出站口的方向，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两个，身材高大，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关大军和成晨。
汉阳市公安局刑侦处的正副处长，联袂前来，亲自到站台上接人。
在他们身后，除了之前一直跟到省城的钱文昌，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便服的干警，有男有女，神情机警，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李东的嘴角向上弯起，拎着行李袋，朝那边走去。
张正明跟在他身后，也看见了关大军和成晨，忍不住小声“嚯”了一声：“东子，你这牌面太大了，关处长都来了。”
李东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关大军和成晨也看见了他，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迎了上来。
“东子！”成晨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拳轻轻捶在李东肩膀上。
李东笑着受了这一拳：“你们这也太隆重了，还亲自跑一趟。”
“这话说的！你大老远带人过来，我们接一下不是应该的？”成晨哈哈笑着，然后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张正明等人，“瘦猴，你小子也跟来了。”
张正明见关大军也望向他，顿时变得有些拘谨，嘿笑着点头。
“到了汉阳，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关大军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众人点头，“兴扬的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说着，目光最后落在李东脸上。
李东也在看他，笑着说道：“军哥，好久不见。”
“确实，上次一别，这都半年了。”
关大军说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竟给了李东一个结结实实的、属于男人之间的拥抱！
这个拥抱短暂而有力，拍了拍李东的后背，关大军才松开，仔细打量着他：“嗯，精神不错，就是怎么看着瘦了点？”
这熟稔亲切的态度，看得关大军身后几个年轻干警目瞪口呆。
他们何时见过向来沉稳持重的关处，对谁这么热情过？
就算是省厅领导下来检查，关处也只是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看来，这位兴扬来的李处，和关处、成处的关系非常铁。
“李处，坐车辛苦了吧？”钱文昌走上前来，主动帮李东拿过包。
关大军终于反应过来，招呼道：“对了，别在这站着了，先上车，回局里再说。”
“行，听你安排。”李东点头。
一行人很快朝着出站口走去。
关大军和成晨一左一右，陪着李东走在最前面。张正明、王霏等人则和汉阳这边的干警混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互相介绍。
接下来，大家可都是战友。
出站口人潮汹涌，但关大军他们显然早有安排，走了特殊通道，很快来到车站外的停车场。
三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李东跟关大军和成晨上了中间那辆车。其他人分别上了前后两辆。
车子驶出火车站，汇入汉阳繁华的车流。
到了车上，关大军看向李东，表情认真起来：“东子，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显得生分。但你这次，确实是送了份大礼给我们。”
李东摆摆手：“军哥，你先别急着谢。是不是大礼，现在还真不好说。”
“不。”关大军摇头，语气肯定，“之前或许还不确定，但任永被灭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心狠手辣的犯罪团伙。这个‘礼’，我们接定了，也必须接好！”
成晨在旁边插话，语气带着兴奋：“东子，你是没看见，今天早上我们开会，关处把任永被灭口的情况一汇报，局领导当时就拍板了，全力支持这次联合行动，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领导这么重视？”李东有些意外。
“能不重视吗？”关大军接过话头，“张震的案子才过去两年，教训深刻啊！现在又冒出一个犯罪团伙，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这要是查实了，就是我们汉阳市局的严重失职！所以，必须查，而且要查个水落石出，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他看向李东，眼神郑重：“东子，这次联合行动，你是发起人，对案情最熟悉。到了汉阳，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提，我们全力配合！”
“谢谢军哥支持。”李东心里一暖，郑重道谢。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关大军摆摆手，然后又笑了，“不过，工作归工作，生活也得安排好。招待所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就在市局旁边，你住过，条件还行。晚上，我和成晨做东，给你们接风，地方都订好了。”
“军哥，不用这么麻烦……”李东连忙推辞，“大家出差办案，简单吃点就行。”
“不麻烦。”成晨抢着说，“必须接风！再说了，东子，你来了，咱们兄弟不得好好聚聚？你都不知道，自打你上次走了，关处念叨你多少次了！顺便也让我们汉阳市局的兄弟们，跟你们兴扬的战友认识认识，熟悉熟悉，以后配合起来也顺手，是不是？”
李东看了看关大军，又看了看成晨，知道推辞不过，便笑着点头：“行，那就让你们破费了。”
“这就对了嘛！”
成晨高兴地一拍大腿，注意到前面的副驾驶一直没动静，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调侃，“我说李处啊，你现在官大了，架子也大了啊？上了车这么半天，连咱们颖姐都不认识了？也不打个招呼？”
李东一愣。
颖姐？
他下意识地探过头，看向坐在前面副驾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女警。
女警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闻言也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四目相对。
李东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是……张颖？”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惊讶，“你留长发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也不怪李东没认出来，眼前的张颖，和记忆中之前那个留着齐耳短发、动作干净利落、像男孩子一样风风火火的女警，简直判若两人。
别说她故意没说话，就是说话了，李东轻易也不敢认。
“哟，李处终于认出我来了？”张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在等，李处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可惜啊，还要成处提醒……我太伤心了。”
她说着“伤心”，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明媚，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李东也笑了：“对不住对不住，我的错。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漂亮了，真的，长发比短发漂亮多了！”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的张颖，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真的？”张颖眼睛更亮了，嘴角的弧度更大，“李处这话我爱听。就冲你这句话，我原谅你了。”
“什么好听话，我这是大实话。”李东笑道，“确实漂亮了，我刚才瞥了一眼，没认出来，心里还在想，汉阳市局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警花，以前怎么没见过。”
张颖顿时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成晨“啧”了一声，摇头晃脑，一副看不过去的样子：“我说东子，你这张嘴啊，以后少在我们汉阳市局晃悠，免得把我们女同志的心都勾走了。”
“去你的。”张颖笑骂，抬手捶了成晨肩膀一下，力道可不小，捶得成晨龇牙咧嘴。
关大军也呵呵直笑，车厢里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老朋友重逢，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
以至于车子在二十多分钟后开进汉阳市公安局大院时，李东还觉得才刚上车没多久，时间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