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李东安静地吃着早饭，付怡安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食堂里的人也开始多了。
“早啊嫂子！”
张正明一屁股在李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然后朝打饭窗口那边张望，“我去看看还有啥吃的……东子，你慢慢吃，不急，还早呢。”
李东斜眼看他一个人自说自话，懒得搭理他。
而就在张正明进来后不到一分钟，又有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刑侦处的年轻干警，进来后，目光在食堂里快速扫过，看见李东，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过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过来，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
毕竟李东现在的级别，已经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过来拍着肩膀、勾肩搭背开玩笑了。
接着就像约好了一样，刑侦处的干警们，在早上六点到六点半这个时间段，陆陆续续，全都出现在了食堂。
平时这个点，食堂里最多也就十几个人，大多是值夜班下来的，或者家住得远提前来单位的。但今天，不到十分钟，食堂里就坐了不下三十号人。
而且，大多都是刑侦处的。
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队，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着早饭，聊着天，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朝李东那边瞟一眼。
大家眼里都蕴藏着期待，紧张，兴奋，还有那么一点……心照不宣的竞争感。
七点钟，秦处就要在刑侦处大办公室宣布这次跟李处去省城的人员名单。
十一个名额。
除去李处，还剩十个。
刑侦处三个大队，正式在编的干警加起来二十多号人，差不多要走一半，这次的动静确实不小。
谁都想跟着李处去省城办大案，而且是联合行动，办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履历上漂亮的一笔。更何况，李处破案如神的名声在外，跟着他，能学到东西，能立功，还能拓展人脉。
省城汉阳市局那边，听说可都是李处的老关系。
所以，今天早上，没人睡懒觉。
所有人都早早地来了。
食堂里的气氛，因为这份无声的期待和竞争，变得有些微妙。说话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笑声也显得有些克制。
李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喝光碗里的小米粥，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付怡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才轻声问：“吃饱了吗？”
“饱了。”李东点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黑压压的人头，忍不住笑了笑，“这帮家伙……待会恐怕要有不少人失望了。”
付怡也笑了，眼睛弯弯的：“昨晚我哥还说呢，说你真是太‘公正’了，第一个就把他PASS掉了。”
“谁让他已经是大队长了。”李东笑着摇头，“大队长当然要在家坐镇，就是我答应带他去，我师父都不答应。”
说着，他顿了顿，小声道：“回头你跟叔叔再透个话，真遇到特别好的机会，或者有适合他的任务，我肯定会想着他。”
付怡却是摇头：“不要刻意，按规矩，按能力来，公平就好。我哥也就是嘴上说说，他心里明白的。”
李东心里一暖，看着她清澈认真的眼睛，笑着说：“人非圣贤，怎么可能做到绝对公平？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嗯。”付怡这才点了点头。
“走吧。”李东站起身，拎起行李袋。
付怡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食堂外走去。
所过之处，正在吃饭的干警们纷纷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们。
有人小声打招呼：“李处早。”
所谓法不责众，人一多，有些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起哄地喊了一声：“嫂子早。”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半个食堂都听见了。
李东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王小磊这家伙正咧着嘴冲他笑，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李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付怡则瞬间红了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食堂门，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传来一阵低笑声。
李东摇摇头，拎着包，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六点四十分，刑侦处的三楼大办公室坐满了人。
三个大队的干警全都来了。
秦建国和李东坐在台前，前排坐着三个大队长——付强、唐建新、老贾。
他们后面是各个中队长、骨干。
开会前，付怡跟着李东一起上了楼，秦建国看见她，笑着朝她招手：“小怡来了？进来进来，找个地方坐。”
付怡乖巧地跟秦建国打招呼：“秦处早。”
但她显然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种涉及工作安排的会议，她杵在这里实在不合适。
“秦处，你们开会，我就不打扰了。我去办公室坐一会儿。”付怡微笑着说。
秦建国满意地点点头：“也好，去吧。”
“嗯，谢谢秦处。”付怡又看了李东一眼，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她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紧张空气的大办公室。
“咳咳。”
秦建国咳嗽了一声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到齐了？”他环视一圈，声音洪亮。
“到齐了！”下面有人应道。
“行，那我说两句。”秦建国清了清嗓子，“今天早上为什么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没错，就是宣布这次跟李处去省城汉阳，参加联合办案行动的人员名单。”
他话音刚落，下面所有人的腰杆都挺直了，眼神灼灼。
秦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志，请站起来。”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秦建国手里的那张纸。
秦建国开始念名字。
“张正明。”
“到！”张正明“蹭”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响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霏。”
“到！”王霏也站了起来，表情严肃，但眼睛亮晶晶的。
“周斌。”
“到！”
“赵小军。”
“到！”
“马超。”
“到！”
……
秦建国不紧不慢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干警站起来。
站起来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没站起来的，表情则越来越紧张，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不安。
十个名字，很快念完。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轻微的骚动。
被念到名字的十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笑意。没被念到名字的，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郁闷不已。
秦建国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然后看着下面，缓缓开口：“我知道，没被选中的同志，心里不舒服，觉得错过了机会。”
没人吭声，但很多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但我想说，”秦建国的声音加重了几分，“这次联合办案，不是只有去省城的十一个人参加。我们整个刑侦处，三个大队，是一个整体！”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去省城的同志，是尖刀，是前锋，他们的任务是在第一线侦查、抓捕。但留在家里的同志，任务同样不轻！甚至更重！”
“任永死了，但案子没完。刘大柱要审，赵志强要盯，丽兴贸易在兴扬的分公司要查，任永的社会关系要摸……这一大摊子事，都需要人去做！”
“而且，”秦建国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咱们跟汉阳市局，是兄弟单位。这次联合行动开了个头，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这次没去的，下次去！咱们干刑侦的，还怕没案子办？还怕没立功的机会？”
他这话一说，下面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不少人抬起了头，表情虽然还有些遗憾，但眼神已经不再那么郁闷了。
“我再强调一遍，”秦建国正色道，“这次联合办案，不管是在省城的前线，还是在家里的后方，都是为同一个案子努力！案子办好了，功劳是咱们整个刑侦处的！是大家的！所以，在家的同志，要全力支持前线的工作，前线的同志，也要时刻记得，家里有兄弟们在给你们兜底！”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下面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
“行，那就这样。”秦建国看向李东，“李处要不要说两句？”
李东笑着摇头：“秦处说得太好了，我就不多说了，就强调一点，也是我最关心的一点。不管是在家的，还是跟我去省城的，任永虽然死了，但枪还没找到，任何人的任何行动，都有可能出现危险和意外，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人，安全第一！我不希望看到大家出现任何流血与牺牲！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道。
“那行。”李东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分了，差不多该走了。去省城的同志，最后检查一下行李，配枪、证件、洗漱用品，都带齐。十分钟后，市局门口集合，统一坐车去火车站。”
“是！”
被选中的十个人大声应道，然后纷纷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干劲。
没被选中的人，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表情虽然还有些悻悻，但已经接受了现实。
李东走到付强他们三个大队长身边，低声说：“家里这边，就交给你和老贾、老唐了，千万要注意安全。”
“放心。”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在前线放手干，家里有我们。”
“嗯。”李东点头，又看向老贾和老唐。
两人也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需多言的信任和支持。
唐建新笑着说：“李处，等你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