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轮廓分明,却又柔和得恰到好处,眉骨舒展,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巴的线条优雅收拢。
最令人惊叹的是她的嘴唇,即便在冰封数十载后,依然保持着自然的淡粉色,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她闭着眼睛,神态安详得如同陷入深沉的睡眠。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超越生死的静谧。
那种静谧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以至于站在她面前的人,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场跨越时间的安眠。
让人感觉,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却又不忍心惊醒她。
高东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中有欣赏,有赞叹,有作为男性本能的觊觎,这样的美丽,确实不该被岁月埋葬,不该被冰棺封存。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向跪在床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保持着跪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感——渴望,恐惧,悲伤,期待。。。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真的确定准备好了吗?”高东旭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旦服下这枚丹药,就会唤醒她的身体机能。无论她的意识能否恢复,无论她能否真正醒来,她都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果找不到延续生命的办法,她将彻底死去。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白玛脸上,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答应过我。。。可以留住她。”
那声音里,有最后一丝不确定,最后一丝挣扎,最后一丝。。。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脆弱。
“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做到。”高东旭的语气平静而肯定,“但你要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而如果以我的方式留住她,她将永远以灵体留存世间,受制于我。。。”
这是残酷的选择题。是赌一个渺茫的转世希望,还是接受一个永恒的牢笼?
张起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高东旭。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是希望之火。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原始,最纯粹,最执着的渴望。
“我。。。要她醒来。”张起灵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哪怕。。。她会因为我的选择,恨我。我也要她。。。活过来。”
高东旭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忘记了情感的男人,此刻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渴望与脆弱。他看到了那份决绝,那份孤注一掷,那份执着。
“既然你已经决定,”高东旭轻声说,将手中的丹药木盒递了过去,“那么,给你——”
张起灵颤抖着伸出手。那双手一向稳定如磐石,能握紧最沉重的刀,能打开最复杂的机关,能对抗最凶险的敌人。但此刻,它们抖得如此厉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接过木盒,动作缓慢得如同慢镜头。木盒在他掌心显得如此沉重,如此烫手。
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盒盖。红色丹药静静地躺在盒中的丝绸衬垫上,在酥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烧的炭火。
张起灵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颤抖着捏起那枚丹药。丹药冰凉而坚硬,触感如同冰冷的玉石。
然后,他转向白玛。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异常小心。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手指轻轻触碰白玛的脸颊。
触感冰凉,柔软,如同上等的丝绸。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轻柔地捏住白玛的下颌。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瓷器,最娇嫩的花瓣。
白玛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