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高东旭敏锐地察觉到,这份阴寒之下,是几乎枯竭的灵气波动。那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心跳。
神幡的材质很奇特。似丝非丝,触感冰凉柔韧,似帛非帛,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纺织的经纬,倒更像是某种天然生长形成的肌理。
高东旭以神识探查,那材质竟如深潭般将他的感知吸收,化解,一时无法分辨其具体成分——这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不凡。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面本该灵气充盈的法器,此刻却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浅浅的一缕灵性在艰难维持。
那些金色银色的符文虽然依旧鲜亮,但内在的灵光已经黯淡,就像熄灭的星辰,空余美丽的躯壳。
若非今日遇到自己,以灵气温养修复,再过几年,恐怕就会彻底沦为凡物,空有一副古老的外壳,失去所有神异。
“我会跟当地相关单位打个招呼,”高东旭将神幡平放在自己膝上,抬头看向德仁上师,语气诚恳,“贵寺今后会得到更多的支持与照顾。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人送一千万香火钱过来,算是聊表心意,希望上师不要推辞。”
德仁上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这笔钱,寺中那些年久失修的偏殿可以翻新,那些日渐模糊的壁画可以修复,年轻喇嘛们的修行条件也能大大改善。
而来自官方的关照,更是金钱难以衡量的保障——这意味着寺院在未来的岁月里,将获得更多的尊重与保护。
这样一来,他对寺内上下,对历代先师,也算有了交代。镇寺之宝的离去,换来的不仅是四瓶灵液,更是寺院未来数十年的安稳与发展。
“南无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德仁上师郑重地双手合十行礼,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了些。
高东旭微笑颔首,顺势转移了话题,与德仁上师聊起了第九局的职责,以及藏地流传的种种超凡传闻。
这一聊,便是一个多小时。
德仁上师不愧是修行数十年的高僧,又常年居于这片神秘的土地,所知所闻远超常人。他不只是复述传闻,更能从佛法的角度加以解读,从历史的脉络进行梳理。
从墨脱深处那些传闻中全身覆盖棕红色长毛,能徒手撕裂牦牛的野人,到牧区流传的以美色诱人,专门夜幕降临之后袭击过路行人,吸血食肉的女妖巴姆,从古象雄王朝失落的雍仲秘术与传说中的金宫,到香巴拉秘境若隐若现的入口。。。每一个故事都带着高原特有的神秘色彩,也隐含着可能真实存在的超凡线索。
高东旭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细节,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这些传闻看似荒诞,但在超凡世界里,任何线索都可能指向真实的存在。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是苏颜打来的电话,提醒他时间不早,张起灵已在冰棺旁守候多时,情绪似乎越来越不稳定。
高东旭这才起身,向德仁上师暂别。
“上师留步——”他抱起膝上的大黑天神幡,那黑色的织物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阻止了德仁上师起身相送的意图。
走出禅房,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与屋内静谧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高东旭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看到了等候多时的众人。
吴邪,王胖子,黑瞎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带着凝重。富贵和二胖靠在墙边,而张起灵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棵古柏下,背对着众人,身影挺拔却孤寂。
高东旭走近时,张起灵转过身来。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此刻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忧郁,急切,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害怕。
他在害怕。害怕希望落空,害怕再次失去,害怕面对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永远缺席的女人。
“准备好了吗?”高东旭看向当地负责人问道。
“准备好了,车已经安排好了,路线也规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走。”高东旭环视一圈,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很快,张起灵,吴邪,王胖子,黑瞎子,以及富贵,二胖六人走进停放白玛冰棺的屋子。他们用厚厚的毡毯仔细包裹住冰棺,再用结实的麻绳一道道捆好,最后架上三根特制的铁棍。
六人合力,将冰棺稳稳抬起。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冰棺,而是整个世界。
一行人抬着冰棺离开了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