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宥利拿起餐巾,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点点拭去她指缝间的油渍,拭去她虎口上的酱痕,拭去她手背上不小心沾到的汤汁。
她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丽莎低头看着她,没有抽回手,甚至——微微放松了紧绷的指节。
“你还能记得,”车宥利轻声问,像怕惊飞一只刚刚落上枝头的鸟,“自己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沉默。
丽莎看着她。
车宥利没有催促。她只是继续擦拭,把最后一点油渍擦净,把餐巾折叠整齐。
“。。。韩国。”
声音很轻,很涩,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但众人都听到了。
白蔷薇猛地抬头,美眸圆睁。车宥利擦拭餐巾的手顿在半空。具恋和李智英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还记得。。。”白蔷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家在哪里吗?”
丽莎的脊背陡然僵直。
那一瞬间,她眼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柔和,像被冰水兜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是悲伤。是某种积压太深,太久,从未被抚慰过的剧痛。
她的嘴唇在颤抖。
“我不要。。。”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我不要回到那里。”
“为什么?”白蔷薇轻声问。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不可逆的开关。
丽莎猛地抬头——
不,那不是丽莎了。
那是一只被触及旧伤,被唤醒痛觉,被撕开血痂的野兽。她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近乎非人的低吼,双拳狠狠砸在餐桌上。
砰——
碗碟跳起,汤水溅出,那盘她刚才吃到一半的烤鸭歪倒在桌面上。
“我不要回到那里——!”
砰!砰!
又是两拳,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疯。桌面在她拳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不要回到那里!!”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她像困兽般低吼,声音里不再是愤怒——
是恐惧。
是刻在骨髓里,比那件拘束服更深更重的恐惧。
“啊啊啊——!”
小雪惊叫着后退,被苏颜一把护在身后。唐楠楠躲进武小薇怀里,武小薇本能地挡在她前面,眼神却依然死死锁定着发狂的少女。
入心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如何出手。只是一道极淡的银光划过空气——
金针没入丽莎颈侧。
少女挣扎的身形猛地一滞,那双赤红的眼眸缓缓上翻,像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向前倒去。
入情稳稳接住她。
客厅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碎脆响。
“。。。应激反应。”
入心收回金针,语气平静,手指却微微握紧。
“她的过往,对她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所以一提起。。。就会触发。”
车宥利低头,看着倚在入情怀中那张苍白沉静的睡颜。洗去了所有污渍,露出清秀锐利的五官,睡着了,褪去所有攻击性,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轻轻伸出手,替丽莎把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黑发拨到耳后。
“真可怜。”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高东旭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车宥利揽进怀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臂,一下一下,缓慢地,沉稳地摩挲。
“慢慢治愈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罕见的温柔。
车宥利靠在他肩头,轻嗯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让我来照看她吧。”
高东旭看着她。车宥利的眼睛很亮,那是他从没在她眼底见过的光——那是母性。
是见到受难的孩子时,无需思考,无需权衡,本能涌出的悲悯与守护。
“可以。”他说,“她的能力对你们没有作用。”
“嗯。”车宥利轻轻点头,转向具恋,“欧尼,把她抱到我房间吧。”
具恋没有多言,上前从入心入情手中接过丽莎。那具方才还在疯狂挣扎的身体此刻安静地蜷在她臂弯里,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