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庄园的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香气和旧纸张的微尘味道。
高东旭坐在一张宽大的复古皮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正在静静燃烧的雪茄,姿态松弛而从容。他身旁坐着阿宁,清冷的脸上带着惯有的专注,目光跟随着书房中央忙碌的几人。
苏富比拍卖行的资深客户经理凯文布尔,此刻正带着三位神情严肃的鉴定专家,对摆放在长条桌和周围特制展架上的瓷器进行仔细的鉴定与评估。
桌面上铺着深色的天鹅绒衬布,一件件形态各异,釉色莹润的宋,元,明,清瓷器,在专业的照明下散发出温润内敛的光泽。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瓷器被小心拿起放下时轻微的磕碰声,以及鉴定师们偶尔低声交流时用到的专业术语。
三位鉴定师戴着白手套,手持放大镜和高倍便携显微镜,对每一件瓷器的胎质,釉面,纹饰,底足,款识进行着近乎苛刻的审视。
他们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赞叹,但更多的是沉浸在艺术品本身带来的美学与历史震撼中。
高东旭看似平静,内心深处最初并非全无波澜。那五十件混迹其中的“朱仿”,始终是他心头的一丝隐忧。
朱伯勤的技艺神乎其技,几可乱真,但苏富比作为全球顶尖拍卖行,其鉴定团队的火眼金睛也是名声在外。
万一被看出一丝破绽,不仅这批货要砸在手里,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的担忧很快便烟消云散。当一位头发稀疏的老鉴定师捧起一件仿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时,竟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上帝。。。这苏麻离青的发色,这铁锈斑的沉淀,这笔触的流畅与古意。。。完美,简直完美!”
另一位鉴定师对着一件仿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也是连连点头,几乎要将脸贴在釉面上,喃喃自语:“。。。这开片,这质感,与著录中的顶级馆藏相比,也毫不逊色啊!”
看着这些见多识广的鉴定专家,对“朱仿”非但没有产生怀疑,反而如获至宝般啧啧称奇,高东旭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一丝得意与讥诮在眼底飞快掠过。果然,朱伯勤的手艺,若非事先知道内情,并动用某些非常规的科技检测手段,仅凭肉眼和经验,即便是顶尖专家也难以辨别。
这些“朱仿”,已然成为了这批瓷器中备受瞩目的“精品”。
一件件瓷器被鉴定师们拿起,仔细端详,记录,讨论,然后放下。助理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初步的评估意见和市场估价区间。
凯文布尔则穿梭其间,不时与鉴定师沟通,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这批瓷器的数量和质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一旦成功运作,必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将为苏富比带来巨大的声誉和佣金。
看着一份份初步的委托合同被拟定出来,上面标注的估价数字大多相当可观,高东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哪怕只按最保守的估算,那五十件“朱仿”,每件均价百万美元,总价也达到了五千万美元。根据他与黄立德的协议,他拿六成,便是足足三千万美元的纯利。
三千万美元,对于如今坐拥洪森几十亿遗产的高东旭而言,确实已算不上天文数字。但这笔钱的意义在于其“干净”。
通过苏富比这样的国际顶级拍卖行拍出,资金流转清晰,来源正当,可以毫无顾忌地注入他的合法账户,用于明面上的各种投资与开销。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至于黄立德拿四成是否吃亏?
高东旭心中毫无负担。这批货若放在国内拍卖,以黄立德的人脉和运作能力,固然也能卖出高价,但风险更大,关注度更高,且最终成交价未必能达到在纽约苏富比“包装”后的水平。
如今躺着就能分到两千万美元,还规避了所有风险,黄立德若是知道详情,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漫长的鉴定和合同拟定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阿宁作为这批瓷器的“合法持有人”,需要在每一份委托合同上签字确认。
四百五十四份合同签下来,即便她体力远超常人,也感到手腕微微发酸。当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与高东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