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真君如今已是元婴中期,实力深不可测。”
“数月前万兽谷来犯,他一出手便重伤真衡妖君,硬撼太微妖王而不落下风,生生逼退了万兽谷,那青竹灵矿,也尽数收回。”
明焱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元婴中期……短短数十年,从元婴初期晋升到元婴中期?这……”
他看向苍元真君,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苍元真君苦笑道:“老夫初见时,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由不得老夫不信。”
他将陈言回归后的种种——那碾压真衡的一战,那硬撼太微的威势,还有那条魔域裂缝被斩断的经过——一一道来。
明焱真君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叹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又睁开眼,看向苍元真君。
“你回去后,替老夫传个话。”
苍元真君一怔:“师伯请讲。”
明焱真君缓缓道:“请陈真君……来熔岩谷一趟,老夫想亲自见见他。”
苍元真君神色一震,随即郑重点头:“老夫这便去办。”
……
青竹峰。
陈言正在洞府中静修,忽然感应到洞府外的气息。
他起身走出,便见苍元真君凌空而立,面色郑重。
“陈真君,明焱真君传讯,他想见你。”
陈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知道了。”
他望向熔岩谷方向,目光深邃。
明焱真君……这是终于要出关了吗?
……
熔岩谷深处。
陈言沿着一条蜿蜒的通道向下,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岩壁上隐隐有赤红色的光芒透出。
那是地火在岩层中流淌,将整座山谷变成一座巨大的熔炉。
行至谷底,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方圆百丈,高约数十丈。
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在赤红光芒的映照下,如同倒悬的利剑。
洞穴正中,是一片翻滚的岩浆池,池中岩浆翻涌,热浪滔天。
而在岩浆池旁,一块巨大的赤红色岩石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一袭火红色的道袍,此刻正闭目调息。
明焱真君。
陈言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晚辈陈言,见过明焱真君。”
明焱真君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陈言心中微微一沉。
眼前的明焱真君,与他印象中的那位宗门支柱,截然不同。
曾经的明焱真君,虽已年迈,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浑厚如山,一举一动都透着元婴中期大修士的威严。
而此刻,他面色灰白,眼窝深陷,脸颊削瘦得几乎脱相。
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
一头白发凌乱地披散着,毫无光泽。
他周身的气息更是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若非陈言亲眼所见,绝难相信这是一位元婴中期的真君。
陈言心中一震。
他知道冲击失败会有反噬,却没想到反噬竟如此严重。
明焱真君看着陈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释然。
“老夫如今这副模样,是不是让你很吃惊?”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与曾经的中气十足判若两人。
陈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真君言重了,冲击后期本就是逆天而行,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明焱真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仔细打量了陈言几眼,微微颔首:“你倒是看得通透,老夫记得,当年你初入宗门时,不过是个筑基小修,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了。”
修士各有机缘,陈言虽然表现出来妖孽一般的晋升速度,但明焱真君并无过问的打算。
他顿了顿,又道:“老夫虽在闭关,却也听苍元说起过你的事。”
“重伤真衡,硬撼太微,逼退万兽谷……做得很好。”
陈言拱手:“真君过誉,晚辈不过是尽力而为。”
明焱真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陈言依言在对面的一块岩石上落座。
明焱真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你方才说,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呵,你说得没错,老夫此番,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指,轻声道:“老夫如今这模样,是不是让你觉得,离死不远了?”
陈言没有接话。
明焱真君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不然,老夫虽受了反噬,却还不至于陨落。”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二十年前的一桩机缘。”
他看向陈言,目光深邃。
“二十年前,老夫外出寻找突破的契机,意外得到了一件宝物——火源心核。”
“火源心核?”
陈言目光一凝。
明焱真君点头:“那是地心深处孕育数千年才能形成的宝物,蕴含着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
“老夫得到此物,这才动了冲击后期的念头。”
他顿了顿,苦笑道:“只可惜,老夫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火源心核虽强,却不足以支撑老夫踏足后期,冲击到一半时,老夫便意识到力有不逮,却已骑虎难下。”
“最后那一次尝试,老夫燃烧了火源心核残留的能量,才勉强保住性命,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达的意思已很明显。
陈言沉默片刻,轻声道:“真君能活下来,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修为……日后总有恢复之日。”
明焱真君摇了摇头:“恢复是能恢复,却需要时间。在这熔岩谷深处静养,借助地火之力,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老夫或许能重回全盛。但……”
他看向陈言,目光郑重。
“但冲击后期失败,老夫的道基已损,日后便是恢复,也无望再踏足那个境界了。”
陈言默然。
沉默片刻后,陈言安慰道:“真君是宗门的支柱,只要真君还在,宗门便有主心骨,至于能否踏足后期……那是后话,不必强求。”
明焱真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陈言,老夫召你来,是有事托付于你。”
陈言起身,郑重拱手:“真君请说。”
明焱真君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老夫休养的这段时日,宗门的安危,就靠你了。”
“苍元和元一虽也是真君,却资质有限,难堪大任。”
“万兽谷那边,太微老怪一直虎视眈眈,如今魔域又起祸乱,我玄天宗地处要冲,随时可能成为前线。”
“老夫原本还有些担心,若我不在,宗门该如何应对,但如今有你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老夫便放心了。”
陈言沉默片刻,郑重道:“真君放心,晚辈既出身玄天宗,自当守护宗门。只要晚辈在,绝不会让宗门出事。”
明焱真君看着他,良久,微微颔首。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安心了。”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去吧。老夫累了……要歇息了。”
陈言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洞穴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盘坐在岩浆池旁的身影,孤独而落寞,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陈言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走去。
身后,赤红色的光芒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