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他继续盯着谷底，面色平静如常。
但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那波动的紊乱，并非偶然。
他曾在镇元道宗亲眼目睹玄宸真君冲击后期时的情形——那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期间虽有起伏，但整体趋势始终向上，法力不断凝练，神魂不断升华，与天地法则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而眼前……
明焱真君的波动，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勉强。
起初还算有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勉强”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仿佛一个力有不逮的攀岩者，正在艰难地向上攀登，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陈言面色不变，神识却越发专注。
万一……
他没有想下去，只是继续观察。
……
最初的数日。
谷中的动静虽剧烈，却始终没有质的变化。
那股威压徘徊在某个临界点附近，时而逼近，时而又回落，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如同一波波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声势浩大，却始终无法将礁石冲垮。
陈言默默看着，没有言语。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起初还有些紧张，见威压始终没有突破，渐渐也放松了些。
谷中的岩浆依旧翻涌，那股威压依旧徘徊在临界点附近，不进不退。
……
第七日之后，谷中的动静骤然加剧！
威压猛地攀升，比前一日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整座熔岩谷都在震颤，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空烧穿！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猛地起身，面露期待。
“要成了吗？”
元一真君激动道。
陈言没有回答。
他盯着谷底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那波动的节奏，太急了。
真正的突破，应当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
而此刻的攀升，更像是……最后的挣扎。
果然。
那威压攀升到接近临界点时，突然一顿。
随即，开始缓缓回落。
不是崩溃，只是回落。
仿佛一个攀登者，在即将登顶时力竭，不得不退回原地，喘息片刻，准备下一次尝试。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暂时的调整。
但陈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见过玄宸真君冲击后期时的情形——真正的突破，从来不是这样一次次勉强尝试的过程。
那是一次凝聚全部底蕴、毕其功于一役的冲刺，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会有这么多反复。
而明焱真君这般……
他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第八日，威压再次攀升。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持续时间也更长。
那威压几乎触及了临界点，让人以为下一刻便要突破。
然而，最终还是回落了。
回落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那股威压中，隐隐透出几分……疲态。
……
当冲击元婴后期的时间来到第十日，威压第三次攀升。
这一次的攀升，比前两次都要艰难。那威压上升到一半，便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明焱真君显然在拼尽全力维持，却力不从心。
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那威压才勉强攀升到接近临界点的位置。
然后——轰然崩碎。
虽然没有真正突破，但那崩碎的瞬间，整座熔岩谷都在颤抖。
一股紊乱的法力波动从谷底冲出，将谷口的一块巨石炸得粉碎。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面色大变。
“这……这是……”
陈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在燃烧本源。”
两人愣住。
燃烧本源——那是修士在绝境中才会动用的手段。
以损耗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力量爆发。
一旦动用，无论成败，都会对自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明焱真君他……”
苍元真君声音发颤。
陈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谷底，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谷底深处那道气息，正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变得越来越虚弱。
……
第十二日，威压第四次攀升。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那威压在一瞬间攀升到极致，几乎要冲破那道屏障！
整座熔岩谷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谷壁上的巨石滚滚而落，砸入岩浆中，溅起冲天火浪！
岩浆疯狂翻涌，一道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最粗的足有数百丈，直冲云霄！
那些火柱在暮色中绽放，如同无数朵赤红色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赤红色的雷电越发密集，几乎将整座山谷笼罩。
那些雷电在浓烟中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劈落，都在谷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崩飞！
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涌动，朝着熔岩谷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座山谷上空！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面色大变，被这股威势惊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
“要成了吗？这次要成了吗？！”
陈言没有后退。
他死死盯着谷底深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而是……拼死一搏！
明焱真君，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底蕴，做最后一次尝试！
……
又过了半个时辰。
谷中的动静，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那威压在一瞬间攀升到极致，几乎要冲破那道屏障！
整座熔岩谷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谷壁上的巨石滚滚而落，砸入岩浆中，溅起冲天火浪！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面露喜色，以为明焱真君即将成功！
“要成了！”
元一真君激动地攥紧拳头，“明焱真君要成了！”
苍元真君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下一瞬。
那威压如同断线的风筝，急转直下！
谷底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遗憾、痛苦与不甘！
那嘶吼穿透岩浆，穿透岩层，直上云霄，回荡在整座玄天宗上空！
苍元真君和元一真君脸上的喜色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怎么可能……”
苍元真君喃喃道，声音颤抖。
元一真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岩浆猛地炸开，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但那光柱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火星，散落四方。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言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失败了。
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早该想到的。
元婴后期，岂是那么容易踏足的？
若无顶尖灵物护持，若无深厚的底蕴积累，若无一丝气运眷顾，十人冲击，九人失败。
明焱真君虽强，却终究……
他没有再想下去。
睁开眼，望向下方渐渐平息的熔岩谷。
岩浆仍在翻涌，却已不如之前那般狂暴。
赤红色的雷电渐渐消散，浓烟也渐渐稀薄。
唯有那从谷底深处传来的气息，虚弱而紊乱，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是冲击失败后，修士才会有的状态。
苍元真君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明焱真君他……失败了……”
元一真君默然无语，只是死死盯着谷底，眼中满是复杂。
陈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走吧，让明焱真君……静一静，也让他好好休整一番。”
三人转身，化作遁光，离开了熔岩谷。
身后，那座赤红色的山谷，渐渐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