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白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陈……陈道友修为高深，柳某……佩服。”
说罢，他再也无颜停留，朝陈言匆匆一拱手，便狼狈地跃下“映法台”，化作遁光匆匆离去，连场面话都说不齐全了。
一场意在“展示”的切磋，以柳慕白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而陈言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元婴中期真君之名，伴随着这场短暂却惊艳的斗法，势必以更快的速度，传遍玄元鼎宗上下。
......
围观的众多元婴真君，此刻看向台上陈言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修仙界向来以实力为尊，方才那场碾压般的斗法，已足以让他们收起所有因陈言“外来者”身份而生的疏离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敬畏与认可。
一名面容和善、身披淡青道袍的元婴初期女修率先上前，含笑拱手道：“陈道友剑道通神，妾身丹华峰青萝，今日得见道友风采，实乃幸事，他日若有闲暇，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陈言还礼，语气温和：“青萝道友客气，玄元鼎宗道法精妙，柳道友修为亦是扎实，陈某不过侥幸胜半筹罢了。”
此言一出，几位原本还有些矜持的长老神色愈发缓和。
胜而不骄，谦逊有礼，此子心性亦是不凡。
紧接着，一位须发微白、气度沉稳的元婴初期老者上前，抚须道：“老朽玄辰峰齐岳，陈道友方才那一剑，引星辰之力入剑罡，举重若轻，实在精妙。”
“不知道友师承何处？老朽观此剑意，隐隐有几分莫测之韵，倒令老朽想起传说中早已失传的某些古剑道……”
他目光灼灼，显然对陈言的来历颇感兴趣。
陈言只微微摇头，含笑道：“齐道友过誉，陈某不过一介散修，所修驳杂，难登大雅之堂。”
齐岳见他无意深谈，也不追问，又客气几句，便识趣退下。
随后又有四五位元婴修士上前攀谈，言语间皆是客气有加，甚至隐含结交之意。
陈言一一应对，既不过分热络，也无丝毫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些长老们得了面子，又见陈言确实无意在宗内久留，便纷纷拱手告辞，化作各色遁光四散而去。
片刻之后，“映法台”周围终于恢复了宁静。
山风徐来，吹散台边残留的些许法力余韵。
萧云汐这才飞身上台，落在陈言身侧，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定定看着他，良久，轻声叹道：“陈道友，当真是……强得令人心惊。”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五十余载，从初入元婴到如今这般深不可测，云汐亲眼所见，却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你这实力提升的速度……当真是恐怖。”
陈言闻言，微微一笑：“云汐道友过奖，修行之路漫长，元婴中期不过是一道小坎，前方还有无数关隘等待逾越。”
萧云汐轻轻摇头，没有反驳，只是那双明眸仍落在陈言脸上，似要将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人看透。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灵峰上隐约的鹤鸣。
偌大的山谷中，此刻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三面光华内敛、静静悬浮的古镜虚影。
陈言侧首，目光落在“映法台”上那些缓缓流转的银色符文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云汐道友，有件事……陈某思来想去，还是应当告诉你。”
萧云汐一怔，见他神色郑重，不由收敛心神：“道友请说。”
陈言略作沉吟，坦然道：“这‘映法台’，其实并非贵宗以为的那般简单，它真正的用途，远不止压制修为、切磋较技。”
萧云汐秀眉微蹙，眼中浮现出几分疑惑与好奇。
陈言直视她的眼眸，缓声道：“此台本名‘三才映法镜’，应是仙宫用于磨砺真传弟子的重器，其核心之能，并非压制双方修为，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映照出一个与登台者自身实力、功法、气息完全一致的‘法身’，与之斗法。”
“以己为鉴，方能照见自身道法中最细微的破绽与不足。”
萧云汐美眸骤然睁大，檀口微张，竟一时失声。
她见识广博，自然瞬间明白这功能意味着什么——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磨砺至宝！
若能时时与另一个“自己”交手，何愁不能查漏补缺，何愁道法不能精益求精？
“这……”萧云汐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此等逆天之功，玄元鼎宗历代先贤竟从未知晓？你又是如何……”
话未说完，她忽然顿住，看向陈言的目光变得复杂难明。
陈言神色平静，坦然道：“陈某昔年在仙宫之中，曾于一处破损遗迹内，得到过一些关于仙宫阵器、秘法的零星记载。”
“其中便包括这‘三才映法镜’之名的提及，以及其核心法门《三相归真诀》的片段。”
他顿了顿：“只是当时陈某不知此物尚存于世，更未料到会在此地见到它的遗存部件。”
萧云汐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她没有追问那些残留信息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质疑陈言为何此刻才说出真相。
以她的聪慧，自然明白，如此重宝的惊天秘密，陈言本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
此刻愿意告知她，已是莫大的信任。
她抬眼看向陈言，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柔和：“道友将此等隐秘告知云汐，云汐……替宗门多谢道友。”
她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绪，最终只是郑重合掌，向陈言行了一礼。
陈言侧身避开半礼，摇头道：“云汐道友不必如此，贵宗得此台数千年而不识其真容，此乃天数。”
“陈某不过是顺水推舟，将此台本来面目还给它的主人罢了，况且——”
他看向那三面古朴镜影，语气平静：“此台是贵宗之物，陈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走。”
“与其让一件上古遗珍蒙尘千年，不如让它重现应有的光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澄澈的锋芒：“更何况，陈某自身……其实也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