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相信琉华尊者的判断。
“请问前辈，不知该如何进入？”
“那空间夹层有特殊的封印，寻常手段难以打开……但你的虚空镜，或许可以试试。”
琉华尊者道，“本尊将感知到的‘节点’位置传给你。”
一股信息涌入陈言脑海。
他立刻催动虚空镜，镜面银光流转，对准左前方某处看似虚无的位置。
“破！”
镜光凝聚成一线，无声无息地刺入混沌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
但陈言持续注入婴元，镜光越发凝练。
三息之后，那处混沌突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层层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缝隙”显现出来，仅容一人通过。
“就是现在！”
琉华尊者道。
陈言毫不犹豫，身化流光，投入缝隙之中。
短暂的穿梭感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仅有数丈见方的微小空间。
空间四壁是半透明的混沌色，隐约能看到外界流动的混沌景象。
而空间内部，空无一物。
“这……”
陈言环顾四周，心中有些失望。
这空间太小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衍天宗的据点，倒像是临时开辟的藏身之所。
但他还是仔细搜索起来。
一寸一寸地探查，不放过任何细节。
终于，在空间内侧的“墙壁”上，他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衍”字。
陈言小心翼翼地将玉简取出。
玉简入手温润，但灵光早已散尽，显然已经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他将一丝神念沉入玉简。
“嗡……”
玉简微微一颤，一道略显虚幻，却带着化神修士独有道韵的身影，缓缓在陈言眼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着深青色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他双目深邃如星空，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黑色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斑驳之色，如同被墨汁浸染的玉石。
“后来者……”
身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本尊乃衍天宗，衍星！”
陈言心中一凛，果然是衍星尊者！
衍天宗的化神老祖，当年“定海通天”计划的掌舵者！
“汝能寻至此地，见到这段留影，说明本尊当年布下的空间封印尚未完全消散，也说明……汝与衍天宗，或有缘分。”
衍星尊者的留影缓缓讲述：
“本尊倾尽全宗之力，行‘定海通天’之举，本欲打开通往新生之界的门户，寻一条通天大道……然，本尊等错了。”
“墟门开启至关键之时，门后涌出的并非新生之机，而是无尽污秽、侵蚀道基本源之力——本尊称之为‘蚀道秽源’。”
留影中，衍星尊者抬起自己那双灰黑斑驳的手，眼中闪过一抹苦涩：“纵使化神之躯，在此等力量面前，亦不堪一击，本尊之本源已被侵蚀过半，命不久矣。”
“然，本尊不能死于此地，更不能让此身沦为秽源傀儡，为祸世间。”
“故，本尊将自我放逐，逐此残躯入无尽虚空，永世漂流，在离去前，本尊于此开辟微小空间，留下此段信息，警醒后来者——”
他的语气陡然凝重：
“归墟海眼，恐非天然绝地！本尊于侵蚀中残存清醒时，曾数次感应……此海眼深处，似有‘通道’残留之痕！”
“那通道通往何处，本尊不得而知，但绝非本界之物！秽源之力，或便源自通道彼端！”
“后来者切记：莫要试图重启通道！那将招致灭世之灾！”
留影到此，剧烈波动起来。
衍星尊者的身影愈发虚幻，他最后看了一眼虚无，轻叹一声：“本尊之道途，止于此矣，愿后来者……慎之，慎之……”
话音落下，留影彻底消散。
陈言久久无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跨界通道……秽源来自彼端……衍星尊者自我放逐……
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认知。
而识海中，琉华尊者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缕感慨：“果然是他……那位衍星尊者！”
“当年他惊才绝艳，阵道与空间推演之术冠绝同代，没想到……竟陨落于此。”
琉华尊者此时也终于确认，她记忆中位于天元大陆的那个“周衍宗”或“星衍阁”，其实便是葬于归墟海眼深处的这个衍天宗！
陈言回过神来，恭敬道：“前辈节哀。”
“万载光阴，故人凋零，本尊早已看淡。”
琉华尊者语气恢复平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得知故人结局。”
她顿了顿，道：“衍星尊者所言，应当不虚，他性格谨慎，若非有相当把握，不会留下如此判断。”
陈言点头，将玉简小心收起。
这枚玉简本身已无灵力，但其中承载的信息，价值无可估量。
确认空间内再无他物后，陈言离开这处被衍星尊者开辟出来的小空间。
回归渊墟，正当陈言准备继续朝海眼方向深入之时——
蕴神塔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另一个至高存在，忽然有了动静。
一道温润纯净的光芒，自塔中缓缓流淌而出。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让陈言在这片终末之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仿佛严寒中的一丝暖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光芒在陈言身前凝聚，化作一团朦胧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轮廓——那并非人形，而是更接近“道”本身的显化。
仙光！
自从上一次仙光为了帮助陈言收服造化鼎，消耗了自身的一缕本源之后，仙光便一直沉寂，今日是第一次复苏！
陈言与琉华尊者见到仙光现身，几乎同时躬身行礼：“见过前辈（尊上）。”
仙光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但陈言能感觉到，一股浩瀚而温和的意念，正在仔细“观察”着这片空间，以及外界那无垠的混沌。
良久，仙光的意念终于传来，直接响彻在陈言与琉华尊者心神深处：“那位衍星尊者所言……应当为真。”
“此海眼深处……确有另一界气息的残留。”
仙光的意念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于仙光是如何确定的，为何能如此肯定，它没有解释。
但陈言心中却相信仙光不会无的放矢，它有这个能力！
得到仙光的肯定，陈言于内心默默消化这则令人震撼的消息。
不久，仙光的意念再次传来：“此地距离海眼核心仍有一段距离，眼下，需更近一步……感应海眼核心气机。”
仙光指引了一个方向——那正是归墟海眼最深处，牵引力最强的方位。
“本尊随尊上前往。”
琉华尊者立刻道。
陈言也点头：“好，晚辈这就前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虚空镜，朝混沌深处而去。
这一次，仙光重新复苏，有了仙光在识海之中指引，陈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但那牵引力传来的方向，也让他清楚——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