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绝地深处,任何陌生修士都是潜在的危险。
陈言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在对方三人身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情绪流露。
下一瞬,他身形没有丝毫迟疑,骤然向左侧一片看起来更为紊乱的区域折去,青光一闪,身影已没入那翻腾的蓝色音浪之中,气息迅速被狂暴的潮音吞没。
直到陈言消失,那背负重剑的魁梧大汉才眉头紧锁,传音给同伴:“邬兄,方才那人……好快的身法,也好果断。”
“看方向,似乎也是奔着古殿深处,莫非也是为了那‘遗音泉眼’或是‘晶髓’而来?”
被称为邬兄的儒雅男子,目光依旧停留在陈言消失的方向,沉吟道:“未必,潮音古殿沉寂太久,传闻驳杂,吸引的不止我等,此人目标不明,但方才退避,显然也不想节外生枝。”
宫装女子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潮音清晰地传入同伴耳中:“不必多虑,各行其是便是,此地凶险,莫要分心。”
她率先转身,继续朝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另外两人见状,也压下心中疑虑,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也消失在另一片扭曲的音波之后。
陈言并未将这次偶遇太过放在心上,在这等险地,高阶修士探索并非稀奇。
他收敛气息,凭借【血源经】的指引和对空间的敏锐感知,继续在狂暴的潮音核心区域穿行。
然而,随着他越发深入,意外接踵而至。
在避开一片密集的“凝音水箭”袭击后,他神识边缘扫到右前方百丈外,有两道灵光正合力抵御一只由音波凝聚而成,形似章鱼的巨大怪物,那两人同样是元婴初期修为,一老一少,配合颇为默契。
不久后,他又察觉到左下方晦暗的漩涡边缘,一道孤零零的遁光正以某种奇特的韵律闪避空间裂缝,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散发出的气息冷冽而隐晦,似乎也是元婴同道。
甚至有一次,他为了躲避一个突然扩大的“潮汐空洞”,被迫改变路线,险些与另一队三人组成的修士队伍迎面撞上。
那队伍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老妪,手持蛇头拐杖,眼神阴鸷,双方隔着翻滚的音波对视一眼,都极为克制地迅速拉开距离,各自绕行。
短短数日之内,竟接连感知到至少三拨,共计七八位元婴真君的踪迹!
虽然大多只是神识一扫而过或远远瞥见,且人人戒备,互不干扰。
但这等密度,在归墟海眼中层,尤其是在潮音漩涡这等核心险地,绝对非同寻常!
陈言心中疑虑渐生。
“潮音古殿虽然有名,但一向以凶险著称,寻常元婴避之不及,。即便休眠期相对安全,也绝不该吸引如此多同阶修士同时涌入……”
他一边谨慎前行,一边快速思索。
“除非……近期漩涡或古殿区域,出现了某种新的、足够吸引元婴修士冒险的变故或确切机缘消息,而我因闭关和专注于先祖之事,并未获悉。”
种种迹象表明,潮音漩涡核心区域,或许真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异变或宝物现世。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转了转,便被压下。
他的目标明确且唯一——【血源经】指引的先祖陨落之地。
无论此地是否有其他机缘现世,都与他无关。
只不过,人多,便意味着变数多,潜在冲突的风险也增大,他更需要小心行事,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只要不主动招惹,不挡人道路,各寻各缘便是。”
陈言定了定神,将对外界修士的警惕提到最高,但前进的方向和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他更加注重隐匿自身,避开那些明显有修士活动的路。
如此又耗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在又一次险险避开一道骤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后,陈言感觉周身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粘滞的音波压力陡然一轻,如同穿过了一层坚韧的隔膜。
眼前翻涌的淡蓝色光辉迅速变得稀薄黯淡,那震耳欲聋,直撼神魂的潮汐巨响也迅速衰减,化为背景般低沉的嗡鸣。
他穿透了最狂暴的核心区!
甩开身后那片依旧咆哮的音波之海,也暂时远离了那些目的各异,穿梭其中的元婴身影,陈言站在了一片相对稳定的能量淤积平台上,抬眼望去。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浩瀚无垠,缓缓旋转的暗蓝色漩涡本体,深邃如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潮汐波动。
而在这巨大漩涡的中心上方,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巨大宫殿,如同神祇的遗骸,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潮音古殿!
它通体由一种呈现深沉青灰色的巨石构筑而成,风格粗犷厚重,带着蛮荒的气息。
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擎天巨柱撑起了巍峨的殿体,尽管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散发幽蓝微光的奇异苔藓和藤蔓状物质,但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沧桑与沉静威压,依旧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几乎在看到古殿的刹那,陈言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血源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微弱的共鸣或指引,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烈焰,炽热急切,且清晰无比地指向古殿最核心的方位!
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与呼唤,强烈到让他心神震荡。
与此同时,储物戒指内,那枚得自苏萱的“衍”字令牌,也在微微发烫,散发出稳定的、持续的灵光脉动,与古殿的某种气息隐隐呼应。
两者共同指向的地点,似乎就在那古殿最幽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