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萱眉头微蹙,陷入了两难之境。
沉默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前辈若是不信……晚辈,愿与前辈一同进入海眼!”
“哦?”
陈言眉头微挑,略显讶异。
“你不怕?以你的修为,进入海眼之中,恐怕十死无生。”
“怕。”
苏萱老实承认,但眼神坚定。
“正因怕,才更需亲自前往。”
“一来,前辈实力强大,跟在前辈身边,晚辈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二来,晚辈手中海图,除了路径标记,还有家父研究多年总结的一些规避外层常见风险的诀窍,以及采集‘空晶石’等资源时需注意的细节。”
“这些诀窍细节,玉简难以尽述,有晚辈同行指引,或能让前辈此行更顺遂些许,三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晚辈亲随,亦是晚辈能提供的最真实的‘担保’,图若为假,或有意误导,晚辈首当其冲。”
陈言凝视她片刻,从此女眼中看到了丧父之痛、被背叛之恨,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提出的理由,尤其是亲自作为“人质担保”,确实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嗯,你这个提议不错,不过......你不必进入。”
陈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愿以身犯险,以性命为担保,海图真假,我心中已有判断,你在此等候便是。”
“你只需与我一般,发下道心誓言,证明海图真实性即可。”
他这话说得直接。
苏萱愿意豁出性命跟随,足以证明她对海图真实性的信心,也证明了她的诚意。
但对她而言的“以身犯险”,在陈言看来,却是给自己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与变数。
海眼之中,连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带上一个修为尚浅、经验不足的结丹初期修士,无异于背负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脆弱累赘。
他需要的是信息,而非向导,更非需要分心照看的同伴。
“前辈,”苏萱却再次摇头,眼神清澈而执拗,“道心誓言,晚辈可以立下,但晚辈既已承诺为前辈引路,并愿以身为质,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言出必行,是晚辈的坚持,况且……”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陈言。
“前辈需要准确地抵达幻光珊瑚林区域。”
“海眼外层的安全路径虽在海图上有标,但‘风眼’飘忽,‘光噬水母’群聚散无常,更有‘虚空妖灵’神出鬼没。”
“仅凭玉简上的固定标记和几句口诀,前辈或许能到,但难免会多走弯路,甚至误入未曾标注的新险地,徒耗时间与法力。”
“晚辈跟随,至少在这些细微处能及时提醒一二,或许能为前辈节省不少功夫,且遭遇的危险也会更少。”
“寻回家父遗骸,是晚辈唯一所求,为此,晚辈愿意承担跟随的风险,也……相信前辈的实力。”
她这番话,将“履行承诺”的义理与“提高效率”的实际利益结合,再次强调了自己并非全无价值,也婉转表达了信任——信任陈言的实力足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护她周全,也信任陈言的人品会尽力履行交易。
陈言凝视着她,见她神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显然已将生死利害反复权衡,并非一时冲动。
沉默数息,他缓缓道:“我再问一次,你可考虑清楚了?海眼之中,非比寻常,即便只是外层,亦可能遭遇预料之外的凶险。”
“届时我若有需全力应对之事,或变故突发,无暇他顾,你的生死,便只能由天。”
他的语气平淡,却比任何严厉的警告更让人心头发寒,因为那是在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
苏萱娇躯微微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由刺痛来对抗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慈祥的笑容,也闪过陈言方才弹指间灰飞烟灭林琅的绝世风姿。
“……晚辈,考虑清楚了。”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一切后果,晚辈自负,绝不后悔,也绝不……成为前辈的拖累。”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言知道再劝无益。
此女心志之坚,远超其外表。
他需要尽快拿到海图并验证其通往中层的路径,时间同样宝贵。
“记住你刚才所说的话,立下道心誓言吧。”
陈言不再多言,算是默认了她的跟随。
“海眼如今是何状态?可能进入?”
见陈言应允,苏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立誓,随后答道:
“回前辈,根据家父留下的观测记录与近期多方消息印证,归墟海眼目前正处于‘休眠期’。”
“海眼外层的‘湮灵罡风带’的威力相对平稳,空间裂缝也较为规律,是进入探索的最佳时机,此状态预计至少还能维持一年以上。”
“休眠期……”
陈言望向远方那片接天连地的灰黑色帷幕,点了点头。
“时机正好,那我们此刻就出发吧。”
“前辈不需先做点准备吗?”
苏萱问道。
陈言淡淡一笑:“不用了,只在海眼外层活动的话,还不至于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想到眼前这位前辈弹指灭杀结丹后期真人的实力,苏萱并不觉得陈言过于自大,反而深以为然。
想清楚后,苏萱再无异议,点头答应。
随后,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径直投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湮灵罡风带”。
尚未真正进入,仅仅是接近那灰黑色、仿佛连接着天与海的巨大帷幕边缘,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便已沛然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流动的灵气开始紊乱、躁动,仿佛前方存在着一个无形而贪婪的巨口,正在疯狂吞噬和扭曲着一切正常的天地法则。
光线变得暗淡,视野尽头那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风带,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灭神魂的晦暗气息。
耳畔,不再是单纯的海浪声,而是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嗡鸣,让人心浮气躁,灵台都蒙上一层阴霾。
苏萱脸色微白,下意识靠近了陈言身边,似乎这样才能带来些许安全感。
陈言则神色不变,只是周身那层看似淡薄的青色婴元护罩略微明亮了半分,将侵袭而来的无形压力与扰魂异音悄然隔开。
他目视前方,遁光没有丝毫迟疑或减速。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那灰黑色的“帷幕”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细节也变得清晰——那是无数道细密如丝的灰黑色气流在高速旋转、摩擦、纠缠,形成的一片毁灭性的动态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