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头激动,陈言小心翼翼地将虚空镜从造化鼎的蕴养空间中唤出。
这面古朴的石镜入手冰凉沉重,镜面深邃如亘古星空,即便只是握持,一股隐晦而浩渺的空间波动便自然荡开,彰显着它非同一般的本质。
此镜虽非真正的通灵法宝,更非造化鼎那般具备完整灵性的先天之物,但其品阶已臻至“伪灵宝”层次,远非寻常四阶法宝可比。
驱动它所需的不再仅仅是法力,更需要对空间法则的粗浅感知与极其坚韧的神念作为桥梁和燃料。
陈言定了定神,依照琉华尊者先前传授的粗浅御宝诀窍,将自身精纯的元婴法力如涓涓细流般,谨慎而缓慢地注入镜身。
同时,他屏息凝神,将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镜面深处,试图与之建立最基本的联系。
“嗡……”
虚空镜并未立刻顺从响应,而是先传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虚空的嗡鸣。
这嗡鸣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质感,直透神魂。
镜体本身冰凉依旧,但陈言握住它的手,却仿佛触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浩瀚无边的“虚无”。
反馈而来的并非情绪或好恶,而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它就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冰冷、深邃、漠然,遵循着自身玄奥莫测的法则运转。
初次接触这种层次的造物,陈言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
他注入的法力与神念,与其说是“驱动”,不如说是在尝试“叩问”一道通往未知的门户。
镜面泛起层层涟漪,无数细小的星辰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仿佛在自行推演着无尽虚空的奥秘。
陈言感到自己的神念如同在粘稠的胶质中穿行,每推进一丝都消耗巨大,维持这种脆弱的联系对神识的消耗更是让他的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牙关,不顾神念的飞速消耗,持续注入法力,并将“定魂星髓”中锁定的目标方向以意念不断传递给镜灵。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陈言需要分出绝大部分精力维持对虚空镜的初步驱动,同时还要分心引导镜光,去感知、解析前方那片混乱空间裂缝背后所连接的“方位”。
镜光如同某种遵循着特定韵律的无形波纹,缓缓扫过“千隙回廊”那错综复杂的裂隙网络。
陈言的感知,也借由这件伪灵宝的奇异特性,触及到了远比自身神识探查更为幽深、更为本质的层面。
他仿佛能够“看到”——不,更准确地说是某种基于空间法则的模糊“感应”——每一条裂缝背后,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连接着遥远彼方截然不同的空间状态。
有的传来岩浆般灼热暴烈的扰动,有的则散发着永恒死寂般的极寒,更多的是充满毁灭与撕扯感的混乱涡流……
但也偶有一两道,其传递出的“涟漪”相对平稳,带着类似深海的广袤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
绝大多数裂缝所指向的方位,都与“定魂星髓”中标记的“归墟海眼”方向南辕北辙,或是通往某些气息极度危险、令人本能抗拒的未知领域。
他的神念在快速消耗,脸色微微发白。
驱动伪灵宝,哪怕只是如此初阶的感应,对元婴初期的他而言,负担也远超预期。
终于,在几乎耗尽大半心神,准备暂且放弃此次尝试时,镜光猛地一滞,牢牢锁定在了其中一道裂缝上!
这道裂缝大约数丈长短,边缘相对平滑,内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隐约流淌着一种宁静的,水蓝色的微光,空间波动虽依旧复杂,却少了许多狂暴无序的乱流感。
更重要的是,借由虚空镜传递而来的模糊方位感,与“定魂星髓”中标记的“归墟海眼”方向,偏差极小!
陈言心神一动,却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强忍着神念持续消耗带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没有让镜光停下,而是引导着那道源自虚空镜的无形波纹,继续扫过附近剩余的幽暗裂缝。…
神念的消耗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流逝。
陈言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咬牙坚持,将这几道裂缝的空间特征与方位感,与最初那条“水蓝微光”裂缝一一在心中进行比对、权衡。
风险、稳定性、指向精准度……综合下来,最初那条,确实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其他裂缝要么更危险,要么偏差更大,要么两者兼具。
在近乎耗尽最后一丝维持探查状态的心神之际,陈言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缓缓收回镜光,闭目凝神片刻,待那因过度消耗而引发的眩晕感稍稍平复,才重新睁开双眼。
“应当……便是此道了。”
他低声自语,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丝,眼中虽布满了深重的疲惫,却也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如释重负般的微弱激动。
他并未急于动作,而是更仔细地以神念通过虚空镜,反复感应那道裂缝彼端的空间特征与指向的稳定性。
一直在一旁静静观照的琉华尊者,似乎察觉到了他心神与法力气息的细微变化,虚影微侧,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出言询问道:“可是寻得了合适的‘路标’?”
陈言微微点头,将自身通过虚空镜感应到的方位信息,以及那道裂缝相对平稳的空间特征,以神念清晰地向尊者传递过去。
琉华尊者略作感应,随即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的认可:“指向偏差确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彼端空间涟漪亦相对和缓,以此裂缝为基进行折跃,风险可控,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言身上,提醒道:“你此刻法力与心神消耗已是不轻,构筑并维持通道须臾不容有失,不若先调息片刻,待神念稍复,再行施法更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