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卷起几缕尘埃,更显周遭的寂静。
云衡真君深邃的目光在陈言身上短暂停留,那目光似有探究,又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沉默着注视陈言半晌,他终究未发一言,袍袖微动,身形便如融入清风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一场看似难以避免的纷争,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戛然而止。
峰顶只剩下陈言一人,他独立风中,若有所思。
回想灰袍真君现身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陈言心中暗忖:镇元道宗虽如世间所有大宗门一般,内部难免藏污纳垢,各有心思算计。
但至少在这关键时刻,尚有秉持公道的高层存在,这宗门整体看来,倒也并非全然不堪。
“经此一事,洗灵名额之事已惊动更高层次的真君......想来日后,如云衡真君这般存在,当不会再轻易觊觎于我手中的洗灵名额了。”
陈言低声自语,眉宇间积压的凝重之色终于缓缓化开,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随后的日子归于平静。
陈言栖身于山峰内部开辟的洞府之中,潜心打坐,呼吸吐纳间,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
他结丹巅峰的修为,在不断打磨中,越发浑圆无缺。
洞府之外,关于他与云衡真君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不知被何人泄露,在镇元道宗内部悄然荡开涟漪。
陈言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他这座原本僻静的山峰附近,开始频繁有陌生的道宗修士身影出没。
他们或佯装路过,或驻足远眺,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扫过他洞府所在的方向,打破了往日的清幽。
对此,陈言却是不甚在意。
他之所以敢于硬撼云衡真君,便是有向镇元道宗展现自己实力的打算,免得是个稍有实力的修士都想惦记他这块“香饽饽”。
而现在,效果显然非常明显。
不说陈言再没有受到道宗修士的打扰,就说在道宗内部的待遇,都有所提升......
他居住的这座仙峰,因两场斗法波及,早已是断壁残垣,灵脉紊乱,不堪再用。
没过几日,便有一位道宗长老亲自前来引路,请陈言移居至另一座灵气更为充沛,景致也颇为秀丽的仙峰。
那位引路的长老,身着一袭青色道袍,态度异常温和,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一路介绍着新仙峰的种种好处,神色间却难掩一丝局促与紧张,全然不见道宗长老通常应有的那份倨傲与威严。
这份异样,陈言心知肚明。
自己“以结丹修为逆伐元婴真君”的震撼事迹,已在道宗某些圈子里不胫而走。
眼前这位长老,多半是知晓其中凶险内情之人,对陈言这位看似结丹,实则能令真君都无可奈何的狠角色,自然是敬畏有加。
将陈言在新洞府妥善安置后,那位长老便如释重负般,拱手匆匆告辞,片刻不敢多留。
这一日,久未露面的姜锦萱终于再次出现在陈言的新洞府前。
“陈道友!实在对不住!让你在道宗之内受此无妄之灾,皆是我照拂不周之过!”
姜锦萱一出现,便快步上前,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真挚的歉意,声音带着急切与愧疚。
陈言凝神细察着她的言行举止。
她的眼神澄澈坦然,带着毫不作伪的急切与担忧。
那声“对不住”更是发自肺腑,甚至能感受到她语气中沉甸甸的自责。
种种细微之处,让陈言确信无疑:姜云逸与云衡真君意图抢夺他手中洗灵信物之事,确实与眼前这位姜道友无关。
“姜仙子言重了,此事既非你之过,又何须你来致歉?况且,陈某如今安然无恙,道友不必过于挂怀。”
陈言展颜一笑,温言宽慰道。
姜锦萱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深处,分明还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道友吉人天相,未曾遭难。”
“若你真在道宗出了什么差池,叫我如何担待得起?日后玄宸老祖破关而出,我又该以何面目去见他老人家……”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毕竟,玄宸真君闭关之前,可是特意交代过她,若是日后陈言在他闭关期间前来道宗,由她全权接待!
若陈言在道宗出事,虽罪魁祸首并非是她,但也难逃其咎。
接着,姜锦萱详细解释了自己这些时日的行踪。
原来,自上次与陈言分别后,她因接到一项紧急的宗门任务,不得不暂时离宗外出。
等到她风尘仆仆赶回道宗,才惊闻在她离开期间,陈言竟遭遇了如此凶险的算计!
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所谓的“紧急任务”,恐怕正是云衡真君等人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有她这位玄宸老祖的亲信后辈在场,即便强如云衡真君,也必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强夺信物。
而一旦趁她不在造成既成事实,即便她事后归来,面对已被夺走的信物和已成定局的局面,也难有回天之力。
“我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姜锦萱越想越是气愤,柳眉倒竖,俏脸含霜。
“连玄宸老祖亲赐信物的贵客都敢算计!简直是无法无天!待老祖出关,此事必要清算,定要还道友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