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四日,一则消息传来:距离飞仙洞数十里之外的一处荒野山谷,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面积地陷!
已有修士前往探查,初步判断,地陷是由地脉异动所引发的灾祸。
这个消息如同寒流,冲击着陈言的心防。
他站在洞口,望向飞仙洞内部,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难道……”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显得异常悠远。
“之前的飞仙异景,根本不是什么仙光感应,不过是地脉异动引发的巧合?”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他,洞外的微风拂过衣袂,带来一丝凉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步入飞仙洞的最深处。
最深处,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识海,试图沟通那点仙光。
然而,识海之内一片沉寂,仙光依旧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那日的异状,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现象。
两日后,陈言终于带着满腹疑云离开了飞仙洞。
只是,他并未立即远行,而是选择在附近暂时停留。
飞仙洞于他而言,不过是略有耳闻的传说之地。
即便是先祖陈炎阳,当年也只是匆匆途经一两次,未曾深入探究。
毕竟,在常人看来,此地灵气稀薄,毫无奇异,不过凡俗景致,实在不值得投入过多心力。
然而,即使不久前的飞仙之景基本已被证实是由地脉异动所产生,但陈言内心依旧心怀疑虑。
识海中的那点神秘仙光,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有此异动!
他四处走访,翻阅所能找到的一切古老残卷和地方志。
飞仙洞的存在,其历史悠远得令人咂舌,源头早已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连最古老的典籍也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自人们开始记录此地起,飞仙洞便一直是这副模样——除了偶尔显现的飞仙之景,再无其他奇特之处。
无论陈言如何查访,所得的信息皆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飞仙洞,确确实实只是一处凡俗之地。
陈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纵使这洞窟真有什么隐秘,数千年来,途经此地的英才俊杰不知凡几,其中修为见识远超于他的大有人在。
若此地真有玄机,前人岂会毫无察觉?
连他们都一无所获,自己又能强求什么?
想到此处,退意已然萌生。
他决定暂时放下执着,待他日修为精进,眼界更为开阔之时,再来此探寻也不为迟晚。
既已决定离去,陈言便不再耽搁。
只是,临行前尚有一事,他需亲自印证。
依照传闻,他御风而起,不多时便来到飞仙洞近百余里之外。
眼前是一座巍峨高山,峰峦峻拔。
他步履稳重,几步便已登临绝顶。
山风凛冽,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回转身形,凝神远眺飞仙洞的方向。
视野骤然开阔,原本在近处看来毫不起眼的飞仙洞,此刻在特定的角度与天光映衬下,竟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形态!
连绵的山势轮廓,竟隐隐勾勒出一幅“仙人醉卧”的天然图景:那洞口仿佛是仙人的头枕处,起伏的山峦恰似舒展的身躯,在云气缭绕间,显得飘逸而神秘。
陈言眼中精光一闪,自语道:“传言非虚,此处观之,果然有些门道。”
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天下山川,类似“仙人醉卧”、“仙人飞升”的奇景并非罕见,单凭此景,实难断定飞仙洞的非凡。
他伫立峰顶,默默观赏着这幅天然画卷。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一位背着柴薪的樵夫,沿着蜿蜒的山径爬了上来。
樵夫走到陈言不远处,也停下脚步,擦着汗水,目光同样投向那“仙人醉卧”的方向。
在凡人樵夫的眼中,山巅唯有他一人,陈言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自然察觉不到。
樵夫神态自若,并无丝毫拘谨。
陈言不欲打扰凡人,正欲悄然离去。
忽然,他身形微顿,目光如电,重新聚焦在那樵夫身上。
只见那樵夫眺望着飞仙洞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悠扬调子哼唱道:
“月牙钩,挂山腰;雾门开,仙人笑;萤火引,莫回头;青石阶,通天桥;凡人眼,瞧不见;洞里乾坤大过天……”
这词句古朴,韵律奇特,瞬间攫住了陈言的全部心神!
半晌,陈言眼中异彩连连。
下一刻,他身形原地消失,旋即在不远处山道上重新出现时,已然化作一位登山观景的凡俗书生模样。
他缓步上前,对那樵夫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而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大哥,方才听你吟唱,词意颇妙,不知唱的是何典故?”
樵夫转过头,见是一位清秀书生,憨厚一笑:“哦,你说这个啊?这是村里祖上老辈子传下来的一首童谣,听说跟远处那个仙人洞有关。”
“俺每次上山砍柴,看到那洞的样子,就忍不住哼唱几句,习惯了。”
陈言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诚恳问道:“原来如此,这童谣,大哥可知其来历?”
他连问了几个关于童谣的问题。
然而,樵夫所知终究有限,挠着头道:“俺就晓得个调调,意思嘛……老辈人也没咋细说,到底啥时候传下来的,俺也说不上来,反正很久很久了。”
陈言不死心,换了个角度试探:“那大哥,听村里祖辈相传,那飞仙洞中,可曾有神仙居住?”
樵夫闻言,更是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小哥你是头一回来这儿吧?那飞仙洞咋会没神仙?没神仙它咋叫‘飞仙’洞嘛!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的,洞里有大神仙!”
他语气笃定。
陈言心头微动,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老哥,我是指那种真正的仙神,并非寻常能飞天遁地的修行者、”
樵夫哈哈一笑,仿佛陈言问了个傻问题。
“哈哈,小哥你真会说笑!那些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还能活好几百年的仙师老爷,在俺们眼里,可不就是活神仙嘛!”
陈言一时语塞,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凡俗眼中的“神仙”,与他所探寻涉及识海仙光的“真仙”或上古隐秘,实是天壤之别。
向一个樵夫追问此等玄机,确实是为难人了。
“多谢大哥解惑。”
陈言不再多问,拱手道谢。
说话间,他手指微动,掌心已悄然凝现一块散发着淡淡暖意、纹理奇特的灵木片。
他巧妙地将灵木递到樵夫手中,“此是小弟家乡一件寻常小物,赠与大哥,可辟邪保平安。”
樵夫不疑有他,憨笑着收下,入手只觉温润舒适。
有此灵木傍身,足以滋养其身,祛百病,延年寿,算是陈言对其提供线索的报答。
陈言并未就此离去。
待樵夫下山后,他身影再次消失,悄然出现在山脚下那座炊烟袅袅的宁静小村落中。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在村中细细探寻。
篱笆、古树、磨盘、水井……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最终,他在村落东头,一座依山而凿、早已倾颓破败的小庙前停住了脚步。
庙宇残破不堪,瓦砾遍地,木门朽烂,显然荒废已久,香火断绝多年,唯有厚厚的尘埃和丛生的荒草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陈言知晓,村中新建了庙宇,此处原有的神像早已被搬走供奉,此地废弃倒也寻常。
他的目光锐利,仔细扫过断壁残垣。
在一堆散落褪色的琉璃瓦碎片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碎石不大,边缘粗糙,但朝上的一面,似乎隐隐残留着一些刻痕。
他俯身拾起,指尖拂去表面的浮尘。
那些线条早已被时光侵蚀得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识其原有形态,不知经历了多少代风雨的冲刷。
陈言眸光骤然一亮,如同星辰聚辉。
他运转目力,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注入指尖,轻轻抚过石面。
刹那间,那模糊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被拂去了岁月的蒙尘,渐渐变得清晰连贯。
只见线条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侧身立于一个洞口形状的图案之前。
线条虽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韵味。
从雕刻者的“视角”来看,那模糊身影被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刻画出来。
雕刻之人,显然对那洞口前的模糊身影充满了敬畏与尊崇。
那洞口……陈言几乎可以断定,画的便是飞仙洞!
只是,陈言心中疑惑,这被仰望的身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是否与陈言识海中的那点仙光有关?
其身份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陈言捏着碎石,又在小村落中无声无息地徘徊了许久,探寻着其他可能的线索。
村舍安宁,鸡犬相闻,却再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飞仙洞的方向,身形如同融入暮色般悄然消失。
“飞仙洞……”
风中似乎留下陈言一声低不可闻叹息。
“日后修为有成,陈某定要再来一趟,看看你究竟藏有什么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