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陈言终于回到金月宗。
熟悉的灵山秀水映入眼帘,带来一丝久违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后,凌虚真人便急匆匆地寻上门来。
他神色略显急促,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一见面,他便开门见山道:“陈道友,关于那处秘藏的最新消息,你可曾听闻?”
陈言闻言,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眸中也自然的掠过一抹深切的庆幸。
他沉声道:“已然听说了,如今想来,实乃万幸!”
“当日若你我真被贪念驱使,贸然闯入那凶险之地,恐怕此刻已是凶多吉少,有去无回!”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未知劫数的深深忌惮。
“是啊!”
凌虚真人深有同感地附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听闻此番陨落在秘藏中的元婴真君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我们曾有一面之缘的天蜃真君和云岚真君!”
“那般修为通天的人物竟也双双折戟沉沙,若换成你我进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摇头。
如今,他心中残留的那点未能探秘的遗憾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
两人唏嘘感叹,闲谈了半晌。
送走神色复杂的凌虚真人后,陈言独自立于洞府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方,那个方向,正是血色秘藏的位置所在。
与此同时,在血色秘藏之上。
一个多月的时光流逝,并未能涤荡此地的凶煞之气。
那片浓郁如血,翻腾不息的血色迷雾,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加深沉。
粘稠的血色煞气蒸腾滚动,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刺骨的阴寒。
它将方圆近百里的大地笼罩在一片诡异而不祥的淡红光晕之中,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草木尽数枯萎凋零,飞禽走兽绝迹,此地已彻底沦为一片死气沉沉的绝域。
这片区域本是幽冥宗辖地。
自家门口盘踞着如此凶物,幽冥宗上下自是如鲠在喉。
然而,血色浓雾内的凶险让他们束手无策。
就连他们宗门内一位实力强横的真君,也曾在那秘藏中遭受重创,侥幸才拖着残躯逃出生天。
面对这连元婴真君都能轻易吞噬的恐怖血雾,幽冥宗纵然有心,也实无解决之道,只能无奈地任凭这血色浓雾在自己的地盘上肆虐。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身影,于这一日悄然出现在距离秘藏核心不足十里的地方。
此人形如鬼魅,无声无息,仿佛融入了周遭扭曲的光线之中。
那足以让元婴修士肉身溶解的致命血雾,在触及他身躯周遭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温顺地向两旁悄然分开,无法沾染其分毫。
他静静伫立,目光穿透层层翻滚的血浪,凝视着秘藏深处那核心血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低语声在死寂中回荡:
“血煞魔君……果然好手段!煞气化形,血肉为牢!”
“若非本座行事向来谨慎,未曾被贪欲蒙蔽,贸然闯入其中,恐怕即便以本座之能,面对这由你肉身本源所化的滔天血煞,也难保能全身而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又有一分棋高一着的得意。
“呵,引那些利令智昏的真君前来,借他们的修为性命引动你这血煞陷阱……这步险棋,看来是赌对了!”
“若非有这些蠢货‘分担’了这陷阱最狂暴的力量,本座想要收拾你这残局,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手脚。”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终于显现成果。
“不过……”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视着眼前依旧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时候未到,不必急于一时。此地的血煞精华,眼下还是太过凝练驳杂了些。”
“且待它再自行消散,沉淀些时日,届时再来收取这无主之宝,更为妥当。”
话音落下,那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浓郁的血色阴影里,不留一丝痕迹。
……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三年之后。
这一日,陈言正在洞府内调息修炼,洞府内禁制闪烁,一道传讯灵光倏然飞至身前。
陈言随手一点,灵光展开,其中蕴含的消息却让他瞬间瞳孔微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
“笼罩秘藏上空的血色浓雾,竟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无踪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
没有丝毫犹豫,陈言立刻起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凌虚真人所在的山峰而去。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更详尽的情况。
三年前那场震动天元大陆高阶修士的血色秘藏惨案,其阴影至今未散。
秘藏吞噬数位元婴真君的消息,激起了持续的涟漪。
这三年间,始终有修士在暗中关注着那片绝地的情报,凌虚真人正是其中之一。
据凌虚真人所言,他收到的消息表明,就在一个月前,那笼罩在血色秘藏上空长达三年之久的浓稠血雾,在某个寻常的夜晚之后,竟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为离奇的是,原地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残留或线索,仿佛那片血雾从未存在过,凭空蒸发一般。
凌虚真人在确认消息来源可靠后,立刻就将这惊天变故告知了陈言。
自“真灵宝”那次机缘巧合的合作后,凌虚真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言的不凡之处。
这三年来,他刻意拉近与陈言的关系,数次登门拜访,或闲谈修炼心得,或进行些小范围的珍稀材料交易,用心维系着这份交情。
“凌虚长老,除了血雾消失这一情况,幽冥宗方面可还有更深入的信息传出?”
凌虚真人洞府内,陈言急切地追问,眉头紧锁。
凌虚真人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陈长老,老夫目前所知,也就止于此了。”
“幽冥宗地处偏远,即便有传送阵之便,消息传递仍有滞后。想要知晓更确切的内情,恐怕还需再等些时日,待那边的详细报告送抵。”
陈言心知急也无用,只得按捺住焦躁。
但他心中所虑,远比凌虚真人更为深远。
他深知那些血雾的恐怖——连元婴初期真君的肉身与元婴都能瞬间消融!
能将如此庞大且凶戾的邪物在一夜之间彻底收走,出手之人的修为境界,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大能,甚至更高!
而这血雾,本质是至阴至邪之物,能将其收为己用者,其身份立场不言而喻,极大概率与那陨落的血煞魔君一样,是位手段通天,心性狠辣的邪道巨擘!
陈言真正忧心的,是这海量的精纯血煞究竟能给这位神秘莫测的邪修带来何等巨大的好处?
一旦使其炼化吸收,实力暴涨,会不会就此造就出第二个搅动天元大陆的“血煞魔君”?
若真如此,对整个天元大陆而言,无异于一场巨大的灾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血色秘藏事件的后续信息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汇聚而来,逐渐拼凑出更为清晰的轮廓。
幽冥宗在发现血雾消失的次日,便立刻展开了详尽的调查。
宗门精锐尽出,各种探查秘法轮番上阵,将秘藏旧址及其周边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结果显示:现场干净得可怕,没有任何能量残余,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线索!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出手之人修为高绝,行事更是滴水不漏,干净利落到极致,连一丝血煞气息都未遗漏,方圆数十里内的血煞精华被一扫而空!
如此手段,其修为之深湛,对力量掌控之精妙,已然是毋庸置疑。
而对于幽冥宗而言,这血煞本就是块烫手山芋,能彻底清除干净,无异于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既然查无可查,又乐得有人代劳清理了麻烦,幽冥宗高层很快便明智地停止了徒劳无功的追查,将此事轻轻揭过。
陈言得知调查结果后,心中了然。
对方如果真是元婴后期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想要寻觅其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丝毫可能。
想通此节,他心中的那份忧虑也渐渐放下,不再执着于此事的后续。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另一件牵动着无数修士心的惊天大事,已然降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件事就是,仙宫,即将开启!
……
静室之中,陈言盘膝而坐,呼吸绵长。
忽然,他贴身所藏的一块陨铁骤然变得无比滚烫!
同时,陨铁表面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柔和光芒,瞬间将整个昏暗的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言心头剧震,迅速取出令牌捧在掌心。
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他脸上难以抑制地涌现出狂喜与激动之色,眼中精光爆射!
“终于要来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根据陈炎阳先祖所遗留的信息,仙宫信物现如此异象,预示着那仙宫距离开启之日已然不远矣!
“长则一年,短则数月……仙宫大门必开!”
陈言心中作出判断,同时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仙宫开启在即,此行关乎道途根本,绝不容有失!必须做更周全、更充分的准备!”
他目光坚定,瞬间做出了决定。
下一刻,陈言洞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层层禁制光华流转,将其彻底封闭。
他开始了闭关,要为踏入仙宫进行最后的准备。
半年时光,悄然而逝。
陈言闭关的密室内,骤然爆发出一阵沉闷而剧烈的轰鸣。
“轰隆隆!”
声浪如地底潜雷,由内而外鼓荡开来,震得洞府石壁簌簌抖落微尘。
守护在密室之外的穿山猛地竖起了耳朵,浑身覆盖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翕张,兽瞳中写满了惊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