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陈言的身影出现在紫霄宫遗址外围。
这是赤元真君陨落之后,陈言第一次抵达此处。
踏入这片区域,陈言的心头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以前未有过的寒意。
紫霄宫遗址深处那头恐怖的四阶魔物,它竟能离开四阶残阵的束缚,其实力之诡谲莫测,远超寻常想象。
所幸,这魔物似乎只对元婴期以上的强大修士出手。
迄今为止,未曾听闻有结丹真人因此丧命的传闻。
当然,或许类似的事情,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
陈言在紫霄宫遗址外围游荡数日,并未收到那具傀儡的消息。
如此看来,仙宫应该尚未开启。
不久,陈言离开遗址附近,前往落魔渊,确认那条通往紫霄宫遗址深处的隐秘空间通道是否依然存在。
不过,当他抵达落魔渊深处,接近那座守护通道入口的三阶阵法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神识感知之中。
“咦?楚天非?”
陈言心中低语,眼神微凝。
当年他从天元大陆返回大罗域后,曾第一时间赶赴流云仙城寻访楚天非与姜冰梅。
然而那时,两人早已人去楼空,不知去向何处。
不曾想,竟在今日此地,在这魔气弥漫的深渊之中,再次捕捉到楚天非的踪迹。
但令陈言心头凛然的是,除了楚天非那变得阴冷的气息外,在其身旁,竟还有另一道更为强大且充满血腥煞气的魔气波动。
那赫然是一位结丹期的魔修!
楚天非和这名结丹魔修,为何一齐出现于此?
陈言心中惊疑如电光火石般掠过,又瞬息压下。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灵力内蕴,无声无息向着气息来源处潜行过去。
“你口中所言的宝地,便是此处?”
三阶阵法前,一个身着暗红魔袍的结丹魔修冷冷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不耐。
他锐利的目光如刀,扫视着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阵法屏障。
只见楚天非佝偻着腰背,脸上堆满了与陈言记忆中截然不同、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急忙躬身回应:“回前辈,正是此地!阵中便是那宝地无疑!只是……只是这阵法玄妙,遮掩了内里乾坤,恐怕需要前辈您多费些心神,方能打开通路。”
他搓着手,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远处,隐匿于一块巨大风化岩后的阴影中,陈言眉头紧紧锁起。
他凝望着那个曾经相熟的背影,如今却是如此陌生而丑态毕露。
不知是否因转修魔道之故,还是这二十余年间遭遇了巨变,眼前的楚天非,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清朗气质,整个人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阴郁与狡狯。
周身魔气缠绕,血腥味若隐若现,活脱脱一个彻底沉沦的魔道中人。
尽管尚不清楚楚天非与这魔修之间是何关系,但眼见那结丹魔修周身魔元涌动,蠢蠢欲动,显然下一刻就要对这守护阵法出手,陈言深知不能再坐视。
一旦阵法被强行轰开,此地秘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嗡!”
灵力微震,乙木杖瞬间出现在陈言手中,杖身青翠流转,生机盎然的气息与此地魔氛格格不入。
就在他显露气息的刹那,那结丹魔修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陈言藏身之处!
“什么人鬼鬼祟祟?!”
阴冷的喝问如寒霜骤降。
楚天非闻声,也惊愕地循着魔修的视线望去,当他看清来人轮廓时,瞳孔骤然收缩,呆立当场。
魔雾如薄纱般被无形的力量拨开,陈言的身影从中缓缓步出,神色淡漠如深潭古井。
楚天非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陈言的脸,仿佛要将这久违的面容刻入心底,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陈言并未理会楚天非那复杂的目光,视线径直越过他,牢牢锁在对面那周身魔气翻涌的结丹魔修身上。
对方气息沉凝,杀意凛冽。
“人族修士?”
结丹魔修紧盯着陈言,如同打量猎物,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天非的剧烈反应和失态。
“呵,你认得此人?”
魔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向身旁僵硬的楚天非逼问。
楚天非身体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躲闪,嗫嚅了许久,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未能吐出。
“哼!”
结丹魔修眼中凶光大盛,心中已然明了。
他冷哼一声,意念骤然引动!
楚天非体内被埋下的某种歹毒禁制,瞬间被激发!
“啊——!”
凄厉的惨嚎骤然撕裂了深渊的寂静!
楚天非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猛地蜷缩,轰然倒地,身体剧烈地在地面翻滚扭曲。
他的面孔因剧痛而狰狞变形,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袍。
“魔修大人!饶命!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引他来的啊!饶了我……”
痛苦的哀嚎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挤出,充满了痛苦。
陈言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痛苦挣扎的楚天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异样光芒。
但其身形却纹丝未动。
“哼!谅你这等蝼蚁也不敢耍弄本座!此乃小惩大诫!”
结丹魔修语气森然。
过了好半晌,直到楚天非的惨嚎变成微弱的呻吟,他才停下折磨。
“呵呵,这位道友,”魔修转向陈言,猩红细长的舌头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知有何见教?”
陈言无意与他多做口舌之争。
既然此獠已窥得此地隐秘,无论他与楚天非关系如何,都绝不能让其活着离开!
“嗡!”
乙木杖青光大放!
这便是陈言的回答!
“呵!原来是想做过一场!”
结丹魔修眼中杀机暴起,嘴角那丝弧度瞬间化作狞笑。
他手臂一振,一条缠绕着漆黑锁链的狰狞镰刃凭空出现,锁链哗啦作响,镰刃闪烁着嗜血的寒芒,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怨厉之气。
“哧啦——!”
破空之声尖啸!
结丹魔修手臂猛地一甩,缠绕锁链的镰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血光,带着刺耳的鬼哭之音,快如闪电般直取陈言要害!
其速之快,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到了陈言面前!
陈言脚下灵光乍现,身形如风似电,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瞬移至侧方丈许开外。
然而那镰刃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诡异转折,锁链哗啦声中,带着更快的速度与更凌厉的杀意,再次袭向陈言新现之处。
结丹魔修眼中凶光大炽,嘴角的狞笑几乎抑制不住,仿佛已看到对方被镰刃开膛破肚的景象。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钟鸣,竟非来自耳际,而是直接撼动心神!
与此同时,结丹魔修头顶上方,浓稠的魔雾被一股沛然巨力骤然排开。
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表面铭刻着古老玄奥的符文,散发着镇压诸邪的恢弘气息,硕大的钟口对准他,轰然罩下!
“不好!”
结丹魔修脸色剧变,魂飞天外。
那钟声之中,竟不知为何夹杂着一道神魂攻击。
虽只令他识海刺痛,精神恍惚了一瞬。
但就是这生死一瞬的迟滞,彻底断送了他的生机。
“咚!”
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回荡在落魔渊深处。
青铜巨钟稳稳落下,尘烟四起,沉重无比地将那结丹魔修死死困在钟腹之内。
任其在其中如何疯狂撞击,也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钟体稳如泰山。
陈言手腕轻抖,乙木杖如臂使指,一道青光精准点出,将失去主人操控,但余势未消的镰刃挑飞,“铛”的一声钉入远处岩壁,兀自嗡鸣震颤。
他信步走到剧烈抖动青铜巨钟前,神色平静无波,双手掐诀,道道凝练的青色灵光注入巨钟之内,开始对其进行炼化。
巨钟内的撞击与怒吼声由狂暴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半晌,灵光敛去。
陈言袖袍一挥,青铜巨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体内。
随后,陈言面无表情地走到楚天非面前。
残留的魔毒在他体内肆虐,令其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之色。
“陈……陈道友……”
楚天非气若游丝,声音嘶哑。
他竭力想抬起头,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了下去,完全不敢与陈言那沉静如渊的目光对视。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陈言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你,让我很失望。”
这失望,不仅在于楚天非竟将一名强大的结丹魔修引至如此要地。
更在于他亲眼目睹了对方彻底沉沦魔道,灵魂已完全腐朽。
如此近距离之下,陈言能清晰地感知到楚天非体内翻涌的精纯魔元!
那并非初修魔功者所有,更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无数冤魂哀嚎的血腥煞气萦绕其身。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踏着累累尸骨、汲取无尽生魂才能铸就的魔道根基。
闻言,楚天非的身体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沾染了自身血污的尘土里。
良久,一声苦涩至极的惨笑才从楚天非喉咙里挤出,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嘲。
“陈道友,此事,楚某确实对不住你。”
他艰难地喘息着,“不过,楚某,也受到报应了……咳咳,马上就要死了……”
说话间,黑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