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声音,嘶哑地喊道:“前辈,我说!我说!”
说罢,他艰难地抬起因颤抖的手,手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灵光一闪。
一件小巧的青玉令牌被他取出,双手恭敬地向前递去。
陈言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拈起那枚青玉令牌。
他并未多看便将其收起,目光重新如电般钉在吕尘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还有其他有关此人的物品吗?”
“有!还有!”
为了表示最大的诚意,吕尘慌忙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他再次将手探入储物戒,几件物品旋即出现在他手中。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用灵丝束好的画轴,恭敬地递上。
当画轴展开,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形象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前辈,这......这是他的画像!晚辈......晚辈知道的,所有的,都在这里了,绝无半点隐瞒!”
将画卷交了上去,吕尘声音颤抖的说道:“前辈......您......您还算满意吧?”
陈言的目光在那堆杂物和画像上淡淡扫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还不错。”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赦免的福音,让吕尘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
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掠过他惨白的脸颊,眼底重新燃起名为“生”的微光。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急切地向前膝行一小步,语气变得异常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能为前辈您效劳,是在下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前辈法力通天,气度恢弘,若......若是不嫌弃在下修为低微,在下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前辈不是要找此人吗?在下与他打过交道,知晓他几处隐秘联络点,或许......或许可以为前辈牵线搭桥,引他出来,一同去向叶长老负荆请罪!”
“如此既能解前辈心头之患,也能显前辈仁德宽宏......”
他滔滔不绝地表着忠心,努力描绘着自己存在的价值,仿佛已经看到了重获新生的曙光。
陈言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吕尘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冰冷的嗤笑。
“不用了。”
陈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吕尘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这简短的三个字,让吕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强撑着几乎瘫软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挣扎:“前辈!那......那您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晚辈......”
他极力睁大眼睛,充满渴望地望向陈言,试图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线生机。
陈言并未直接回答他的哀求,嘴角反而扯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呵呵,吕尘,看在你方才还算配合,奉上诸多物件的份上,老夫便破例,让你做个明白鬼上路,你可知晓......”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语调如同寒泉流淌,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吕尘的心上,“你的曾祖父,风清真人......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死在谁的手上吗?”
“风清真人”四个字,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吕尘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答案显而易见!
曾祖风清真人,那位在他心中强大如山的结丹后期修士,定然是陨落在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神秘修士之手!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几乎让他窒息。
然而,他哪里敢承认,更不敢亲耳听到那个确认的答案。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陈言的眼睛。
“在......在下不知,不过,晚辈也曾听闻过一些风言风语,都说那风清真人似乎作恶多端,树敌无数,是死有余辜......”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风清真人进行贬低,妄图以此求得一线生机。
陈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风清真人尸骨未寒,其玄孙竟已忙不迭地切割关系。
此人心中,哪还有半分骨气与廉耻?
他固然料到吕尘贪生怕死,却也没想到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在死亡的绝对恐怖面前,人性的卑劣与真实,被吕尘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言心中了然,蝼蚁尚且偷生,并非所有修士都能在死亡降临前保持从容气度。
只是,面对眼前这个毫无底线的吕尘,陈言心中最后那点与之交谈的兴致也彻底消散了。
“吕尘,”陈言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冰冷道:“你的曾祖父风清真人路上孤寂,也该有人去作伴了,和他去团聚吧。”
“不——!前辈饶命啊!饶......”
死亡的阴郁笼罩吕尘,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体内微弱的法力下意识地疯狂运转,想要拼死一搏或是遁逃。
然而,他的身体甚至未能离开地面一寸。
陈言的动作快如鬼魅,只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下一刻。
“啪!”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脆响。
陈言手中那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乙木杖,已轻描淡写地落在了吕尘的天灵盖上。
杖身青芒微闪,吕尘的头颅如同一个脆弱的陶罐,毫无悬念地四分五裂。
他那扭曲着恐惧与不甘的面容,瞬间破碎,随即伴随着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陈言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波动。
他从未将吕尘放在眼里,若非顾忌其背后的青木宗,早就出手解决。
指尖弹出几缕细小的幽蓝色火焰,迅速将痕迹焚烧殆尽。
陈言整理了一下衣袍,脚下遁光一起,快速消失不见。
至于那早已逃之夭夭的灿阳真人?
陈言与他无冤无仇,倒不至于赶尽杀绝。
更重要的是,此人自始至终并未窥见陈言的真容与真实身份。
一个连对手是谁都搞不清的漏网之鱼,即便逃回青木宗,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另一边。
荒野之上,一道仓惶的遁光正疯狂遁逃。
灿阳真人将平生最快的遁速催发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停顿,只想离那人越远越好。
直到大半日后,早已远离万里之遥,灿阳真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放开神识,反复探查身后,确认无追兵气息,他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胸腔。
惊魂稍定,一股巨大的疲惫感顿时席卷全身。
不过,他不敢停下,遁光依旧不停,心有余悸地回望。
“风清老鬼......他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么一尊煞神的?”
回想起那神秘强者流露出的恐怖威压,灿阳真人依旧脊背发凉。
“结丹巅峰!这等存在,大罗域凤毛麟角,恐不过十数位!”
“而且,此人之气息,竟完全陌生......”
灿阳真人眉头紧锁,搜寻记忆却毫无头绪。
至于吕尘?灿阳真人根本没有关注。
他的结局早已注定,绝无生还可能。
“罢了!”
他用力甩头,“立刻返回宗门,禀报宗主定夺!”
对风清真人出手的若是结丹巅峰真人,报复与否绝非儿戏,必须慎之又慎!
需查清仇怨根源及其对青木宗的潜在威胁。
灿阳真人不敢再耽搁,遁速再增,朝着青木宗山门疾驰而去。
......
半日后,陈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黄丘仙城之内。
距离他离开,仅过去不到一日。
洞府内,叶书灵早已等候。
见到陈言安然归来,她面露喜色。
“陈郎,你回来了!有好消息!书灵幸不辱命,联系到了三位持有石碑碎块的修士中的两位!”
陈言眼中精光一闪:“哦?结果如何?”
“经过沟通,这两位真人均明确表示愿意交易。具体方式与条件,还需仔细商议后才能确定。”
“好!”陈言毫不迟疑,“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书灵你即刻和他们联系。”
不久后,陈言便见到了第一位交易者。
此人是一位的结丹初期的灰袍老者,性情平和。
交易异常顺利,对方要求合理,陈言爽快满足,得到一块字符不算繁多的石碑碎块。
然而,当陈言与叶书灵出现在第二位修士——一位韦姓真人约定的茶楼雅间时,气氛骤变。
韦姓真人一身锦缎华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绺长须。
他正悠闲品茶,见叶书灵身后跟着陈言,眉头立刻蹙起,眼神瞬间冷却,闪过一丝阴鸷与不满。
“叶道友,”韦姓真人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韦某记得,传讯时清楚交代,只让你独自前来。”
“怎么?叶道友是觉得韦某的话无足轻重,还是......毫无诚意?”
他目光如针般扫过叶书灵,最后落在陈言身上,带着审视和威胁。
陈言心下冷笑,一眼洞穿对方意图。
对这种宵小,陈言岂会客气?
陈言脸上无丝毫表情,无视对方冰冷的质问和敌意目光,径直走到韦姓真人面前的茶桌旁。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让雅间空气凝固。
“石块呢?”
陈言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平静。
韦姓真人被陈言这无视的态度弄得微怔,脸色更加难看。
他未直接回应,反而再次看向叶书灵,语带警告和倨傲:“叶道友,这是何人?”
“看在之前交情份上,韦某不计较擅闯之失。不过......若想继续交易,叶道友应知怎么做,还请让无关人等离开!”
他身上气势一凛,意图逼退陈言。
陈言双眼微眯,寒光乍现。
下一刻,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神识力量,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雅间空气仿佛瞬间粘稠,茶杯无声震颤。
强大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一般,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在韦姓真人身上!
“呃啊——!”
韦姓真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要将灵魂碾碎!
他倨傲神情瞬间消失,被骇然取代!
他脸色惨白,豆大汗珠滚落,僵硬地坐在椅上,喉咙里发出嗬嗬抽气声。
看向陈言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此人究竟是谁?神识之强横霸道,远超想象!
“石块呢?”
陈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三个字,语调毫无起伏。
但这平静的声音,此刻却比任何质问更让韦姓真人感到彻骨冰寒。
韦姓真人汗如雨下,浸透华服。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算计土崩瓦解。
他再不敢犹豫,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比刚才所见更大的石碑碎块,几乎是捧着递到陈言手边。
陈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不屑弧度。
他伸手接过碎块,指尖划过其粗糙表面。
随即起身,走到浑身僵硬的韦姓真人身边,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呵呵,不错。”
陈言冷冷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语调。
话音落下,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压力骤消,韦姓真人猛地一松,脸上残余着恐惧之色。
陈言不再看他一眼,带着叶书灵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韦姓真人才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