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尘垂首,离开仙城后,他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灿阳真人身旁。
他往日身为结丹真人的从容与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局促与惶恐。
风清真人出事的不祥消息,扰乱了他的心神,令他难以接受,深感恐惧。
那仿佛是一场不真切的噩梦。
但宗门派出了灿阳真人对此事进行调查,而且他和风清真人也确实失去了联系,种种事迹结合下来,由不得他不相信。
正如陈言冰冷预见的那般,这噩耗抽干了吕尘最后一丝胆气。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可怖。
此刻,能跟随灿阳真人一同踏上返回青木宗的路途,成为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灿阳真人将吕尘那份无法掩饰的战战兢兢与如惊弓之鸟般的不安尽收眼底,心底默默叹息。
他并未出言责备,他能理解这份恐惧,风清真人的突然陨落,足以让任何一个与之亲近者心胆俱裂。
离开仙城不久,周遭渐趋荒寂。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警兆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吕尘!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潜伏的毒蛇,正从某个无法捕捉的黑暗角落牢牢锁定了他,令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灿......灿阳长老!”
吕尘的声音干涩发颤,全然没了半分结丹修士的镇定,“您......您可有感知到?”
灿阳真人霍然止步,沉稳的眉宇间蹙起深痕:“嗯?何意?”
他语调沉厚,带着一丝审视。
“灿阳长老!”
吕尘急急凑近半步,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惊恐,喉结滚动,“难道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人在暗中一直在盯着我们!不,是在盯着我!”
灿阳真人闻言,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强大的神识毫不迟疑地扩散开去!
那无形的力量细致地扫过方圆数里,世间万物似乎都在他的感应之中平静流淌。
许久,他缓缓收回那如臂指使的神念,沉声道:“未见异常,吕长老,许是你心神耗损过度,滋生错觉了。”
见灿阳真人这般笃定无虞,吕尘心头高悬的那块石头才轰然落下大半。
他暗地里长舒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确实应当是风清真人的噩耗太过突然猛烈,令自己长时间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的弦上,这才被幻象蒙蔽了灵觉。
然而,这自我安慰并未持续太久。
那如芒在背、如针砭骨的被窥伺感,并未因灿阳长老的定论而消失!
它阴魂不散地缠绕着,时隐时现,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每当吕尘试图放松片刻,那冰冷的目光便如跗骨之蛆般悄然滑入,刺得他心头发寒,头皮阵阵发麻。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小半日过去,两人已深入到愈发荒凉的山坳地带。
吕尘体内的血液仿佛凝滞了,心跳声在死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一下重过一下,擂动着他的胸膛,几欲破膛而出!
巨大的危机预感,宛如实质的冰冷潮水,刹那间将他淹没!
他脸色煞白如金纸,额头密布着细小的冷汗珠,沿着鬓角滑落,留下蜿蜒冰凉的水痕。
他眼神慌乱,每隔数息便忍不住惊疑地向四周阴暗的树林匆匆扫视,紧攥的拳心里一片湿滑粘腻,那惊弓之鸟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结丹真人应有的仪态风度?
吕尘这持续加剧的剧烈异状,终于让一直沉稳前行的灿阳真人心头彻底凝重起来。
他停下脚步,身形如山岳般沉稳,沉声问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吕长老,你究竟是何状况?细细道来!”
“灿阳长老!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那股目光......”
吕尘猛然抬头,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放大。
“它就围着我!四面八方!我......我只觉得到处是森冷的杀机,随时会有人冲出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管里发出咯咯的响动。
“将我......一击毙命!”
灿阳真人双眸骤然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线,深邃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吕尘苍白绝望的脸上仔细审视。
随即,他缓缓转身,鹰顾狼视般环视周遭。
无形的神识之力再次如潮水般蔓延而出,覆盖方圆千丈,更加仔细地搜寻每一寸土地的异常能量波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恶意或灵压残留。
然而,结果依旧如初——神识所见,唯有荒凉与寂静,再无半点可疑的踪迹。
可一个结丹修士,岂会无缘无故变得如此狼狈?这绝非巧合!
灿阳真人心中一凛,一个可怕的结论在脑中清晰浮现。
并非没有威胁,而是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隐匿手段近乎完美的修士,自离开仙城后,始终在暗中追踪窥伺着吕尘!
此人甚至谨慎到只在特定距离施加心理压迫,迟迟不出手,才避开了他的探测!
“吕长老。”
灿阳真人沉默片刻,语调低沉而严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的感应,或许......没有出错。”
他终于将心中沉重的猜测道出:“极可能,的确有人在暗中盯上了你。”
“什......什么?”
这亲口的证实,如同晴天霹雳在吕尘脑中炸响!
巨大的恐慌升起,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冲得粉身碎骨!
风清长老刚陨落不久,便有如此强大的敌人如影随形盯上自己。
这其中的关联昭然若揭!
那暗处之人,必定就是诛杀风清真人的凶手!
他下一个目标,已然是自己!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
“灿阳长老!”
巨大的恐惧催生了最本能的求生欲,吕尘脸色惨白,猛地向灿阳真人靠拢一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我也是宗门长老!看在我们同在青木宗的情分上!您......您万万不可撇下我!千万要救我啊!”
什么结丹真人的身份架子,在此刻保命的需求面前不值一提。
灿阳真人与他目光对视,清晰看到那双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与乞求。
他心头微沉,低声许诺:“放心,本座既已同行,自不会弃你不顾。”
然而,这句保证出口的同时,一丝凝重也在他眼底深处悄然弥漫。
那暗处之人能隐匿得如此完美,避过他数次探查,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这点,从风清真人那样一位结丹后期高手竟悄无声息地陨落便足以佐证。
自己虽略强于风清,但面对那未知,且可能极其强大的对手,胜负之数也实在难料!
“此人究竟是谁?其目标为何接连指向风清长老和吕尘?”
一连串疑问沉重的压在灿阳真人心头。
他凝神思索,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脉络。
就在他心神被重重疑问困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完全陌生的、带着锋利冰冷气息的能量波动,突兀而强横地撞入了灿阳真人的感知范围!
“来了!”
灿阳真人瞳孔骤然收缩,全身气势瞬间绷紧!
“什......什么来了?”
吕尘一时还有些茫然,但当看到灿阳长老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如电般投向远处的某个方向时,一股寒意瞬间从天灵盖直冲脚底!
他脸上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色顷刻褪尽,惨白如纸!
时间倒回不久之前。
在吕尘身后,陈言收敛了周身所有不必要的波动,耐心地跟随在两人之后许久。
直到确认已彻底远离黄丘高原,步入这荒凉之境,他终于决定不再等待。
吕尘身边跟着的灿阳真人,不过是个稍大的“意外”罢了。
在他陈言结丹巅峰的绝对实力面前,任何所谓的“时机”和“顾虑”,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碾压之下,只需抬手,时机即是此刻。
于是他不再刻意隐藏全部气息,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扑向目标。
“嗯?”
随着这股明显接近的气息传来,灿阳真人强大的神识立刻精准锁定,但随即他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他感应中,来者的修为波动......竟然仅在结丹中期?!
这怎么可能?!
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斩杀结丹后期的风清真人!
这完全说不通!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笼罩了他。
莫非是他人误判?或是另有玄机?这念头刚起——
轰!!!
一股宛如火山爆发般的恐怖灵压,毫无预兆地猛然爆发!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结丹巅峰的气机!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倾,带着无边的毁灭气息,蛮横霸道地轰然降临,狠狠地砸在了灿阳真人和吕尘的头心口!
灿阳真人脸上那份仅存的侥幸瞬间被骇然取代,脸色剧变!
他终于彻底明白风清真人为何无故陨落,不留一丝线索!
先前那示弱般的结丹中期波动,不过是此人遮蔽本源的障眼法!
“大事不妙!竟是结丹巅峰!此人隐匿之术鬼神莫测!速退!”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炸响。
结丹后期他尚可勉力周旋,甚至有几分胜算。
但面对结丹巅峰的绝对境界碾压,再留下去,唯有步风清后尘一条死路!
巨大的惊恐瞬间冲垮了任何援助同门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