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真人陨落的噩耗,用不了多久,便会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落在吕尘的头顶。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他还能蹦跶几时?
那风清真人死在他手中,是他亲手了断的因果。
但陈言自信出手干净利落,毁尸灭迹,不曾留下半点证据或可供追溯的痕迹。
唯一可能生疑的,唯有那当时与他一同目睹风清潜入蜃境的云熙真人……即便如此,些许猜测又如何?
陈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青木宗这庞然大物亦无法对他如何。
蜃境彻底落幕,尘埃落定。
陈言携叶书灵踏上了归途——目标直指青木宗山门所在。
他此去,唯一目的便是解决吕尘这桩旧怨。
这仇怨不报,念头始终难平!
当两人途径黄丘仙城,准备稍作休整补给时。
一枚小巧的青木令牌突然从叶书灵的储物袋中飞出,发出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嗡鸣,令牌表面闪现一个玄奥的宗门印记!
“宗门急召?”
叶书灵秀眉微蹙,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这令牌传讯,竟是来自宗门内一位地位极高的执法长老,这位长老通常只在处置重大事务时才现身。
陈言眸光一闪,心中立刻了然。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此等时刻召你,所为何事?怕是与蜃境之行脱不开关系,我陪你同去。”
叶书灵抬眸凝视他片刻,读懂了他眼中的了然与支持。
略一思忖,她颔首应下:“好,陈郎,有你同往,我心甚安。”
不久,两人便出现在青木宗驻守黄丘仙城的气派府邸之中。
踏入正厅,一名身着玄青色执法长老袍服的老者立于堂上,气息沉凝如岳,真丹后期修士的威仪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叶书灵,随即停留在她身旁、气度从容的陈言身上,锐利的眸子在陈言脸上停留了两息。
陈言坦然与其对视,不卑不亢。
老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神中似有一丝审视,却又最终归于平静。
他并未开口询问陈言的身份,仿佛早已了然于心。
身为青木宗的执法长老,关于宗门内的诸般“琐事”,诸如叶书灵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弟子与一个外宗修士关系匪浅,又或这“外宗修士”与宗门内吕尘长老之间那点众所周知的不合,他自然心中有数。
但这些私人恩怨,并非他此刻前来要问询的“正事”。
“叶长老,今日将你召来,老夫确有几桩紧要之事,需向您当面了解。”
执法长老灿阳真人神色凝重如山。
室内烛火微微一晃,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几分。
叶书灵心知不同寻常,当即正襟危坐,清澈的目光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郑重应道:“灿阳长老但问无妨,书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段时日,”灿阳真人一字一顿,目光如探针般锁住叶书灵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你可曾见过风清长老?”
风清长老?
叶书灵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愕然,如同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石子,心中疑惑丛生。
此事怎会与远在宗门的风清真人扯上关系?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未见迟疑,果断摇头:“回禀灿阳长老,书灵自入黄丘高原历练以来,始终未曾见过风清长老。”
灿阳真人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捕捉着她最细微的神情波动,见她答得坦然,神色间不似作伪,方才微不可查地颔首。
不经意间,他眼角的余光似是无意扫了一眼立于一旁的陈言,后者依旧敛眉低目,气韵沉静如水,同样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痕迹。
随后,灿阳真人又沉声询问了几个不甚紧要的问题,这场意在试探的问话便算是结束了。
叶书灵心头的疑云并未消散,反而因这讳莫如深的试探而更加浓厚。
她忍不住轻声追问:“长老,可是风清长老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灿阳真人面沉如水,缓缓摇头:“叶长老,兹事体大,关涉宗门隐秘,现下还不便与你细说。不过,料想过些时日,真相自会明朗。”
他话语虽留有余地,但那字句间透出的肃杀之气却让叶书灵心头一凛,隐隐感到山雨欲来。
饶是她心思玲珑,也断然不会猜到,那震动宗门高层、令执法长老亲自前来秘密查访的根本缘由,竟是风清真人那离奇且毫无征兆的陨落!
……
待灿阳真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一直立于一旁的陈言,嘴角终于悄然向上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意深藏眼底,仿佛寒潭深处泛起的一抹幽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沉意味。
就在方才,尽管驻地阵法森严,灵气流转不息,试图掩盖一切波动。
他如蛛网般铺开的强大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最深处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这道气息的来源,正是吕尘!
显然,身为风清真人的直系血脉,吕尘必然早已接到其魂灯熄灭的噩耗。
此刻的他,必然深陷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巨大恐惧之中。
倘若风清真人是运气不济,恰好在某场混乱冲突中遭遇了更强的存在而被击杀,勉强还算“不幸”。
但……倘若这是针对风清真人本人的、有预谋的寻仇呢?
身为风清唯一在侧的血脉,吕尘自身,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这致命的恐慌,正是吕尘龟缩于青木宗驻守仙城这临时堡垒之内,如同惊弓之鸟般不敢踏出半步的根源。
陈言心中已了然,此情此景下,惊魂未定的吕尘,十之八九会缠着负有护卫之责的执法长老灿阳真人,以求尽快跟随其返回宗门腹地,在重重护山大阵的庇护下寻求一线生机。
不过……陈言眸中那抹幽光沉淀下来,染上冰冷的寒意。
一旦被他盯上,任凭吕尘躲入何方,也终究难逃化为飞灰的下场。
“书灵,”陈言声音平和如常:“我们便在仙城中暂住些时日,你正好借此良机,设法联络那几位持有石碑碎片的道友,先期试探他们的交易意向。”
既然吕尘的位置已确认,陈言决意立刻把握这转瞬即逝的良机,彻底清除这个隐患。
风清之死带来的惊惧,正是令吕尘心神失守的最佳时刻。
若真让他侥幸随灿阳遁回青木宗,恐怕其数年甚至十数年都将潜藏不出。
届时再想动手,要么需硬闯青木宗的山门,要么只能陷入无尽且难以掌控的等待。
“也好。”
叶书灵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随后的十数日,叶书灵便开始尝试联络那几位拥有石碑碎片的真人。
而陈言,则静默默观察青木宗驻地,耐心等候吕尘离去的时机出现。
这日,青木宗驻地传来动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正是面色依旧凝重的执法长老灿阳真人,以及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闪烁不定的吕尘。
两人步伐不慢,径直朝着仙城出口方向行去。
一直潜藏于远处的陈言倏然睁开双眼,精芒一闪即逝。
他心中微动:若吕尘再不现身,他已准备放弃这守株待兔之策,考虑是否要以雷霆之势潜入驻地强行格杀。
凭借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匿踪之术,完全不虞事后被追查真容。
事不宜迟。
陈言无声起身,回到暂居的静室,提笔在一张素纸上快速留下几行字迹,只言片语,言明有急事需离开仙城一两日,长则三五日必返,让叶书灵安心,勿要顾虑。
他将纸条置于案上显眼处。
旋即,陈言身形微晃,如轻烟般从洞府逸出,转瞬间便消失在仙城出口的方向。
远远地,他锁定着前方的目标,保持着神识追踪的极限距离,不疾不徐地辍在二人身后。
陈言的神识,牢牢锁定在吕尘那略显踉跄的身影上,静候着出手的合适时机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