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浓密得化不开的灰黄色雾气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彻底将他们裹挟其中。
目之所极，天地尽染，唯余一片浑浊单调的灰黄。
这些充斥天地的黄雾并非纯正的蜃气，大部分只是寻常水汽尘埃混杂着崩溃逸散出的能量碎片，蕴含的精纯蜃气极其稀薄，对陈言而言几乎没有吸收的价值。
又深入了颇长一段路程，陈言蓦然停下遁光，四周黄雾翻涌。
“书灵，此方已是蜃境影响的外围区域，相对稳定些许。接下来，你便在此地附近驻留，不可再贸然深入。”
他看向身旁的叶书灵，目光严肃，语气郑重叮嘱。
叶书灵闻言，乖顺地点点头。
对于这个安排，她并未提出丝毫异议。
“你也千万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叶书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下一瞬，她倾身向前，投入陈言温暖的怀抱，清雅的气息萦绕着他，纤纤素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无声的依恋胜似万语千言。
“安心等我。”
陈言感受着胸前的柔软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心头微热，温柔而有力地回拥住她。
手掌轻轻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丝，俯首在她馨香的颈边低沉叮咛，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情意。
“若有危难，切记动用那具傀儡！莫要心疼损耗，再强的护身之物，也不及你一根发丝珍贵！”
与叶书灵依依惜别之后，陈言转身，再无片刻犹豫，化作一道孤光，朝着黄丘高原更深处的腹地破雾疾驰而去。
然而此刻的黄丘蜃境，正如一头濒死的巨兽疯狂挣扎。
沿途所见，不再是风平浪静，一道道漆黑的的虚空裂缝如同鬼魅张开的利齿，时隐时现地分布在高原各处，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空间紊乱气息。
陈言全神贯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双手牢牢握持着两样至关重要的宝物。
左手蜃气令牌，右手空铭石。
这两件器物，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令牌能确保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空间陷阱。
而空铭石则能保证即使他不慎坠入虚空乱流，也能有保命逃脱的余地。
越往高原腹地挺进，四周的景象便愈发诡异。
灰黄的雾霭浓稠得如同实质化了的瘴雾，光线被吞噬，能见度极低。
更为关键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精纯蜃气浓度也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带着一股奇异古老的气息。
历经大半日的艰难跋涉，陈言终于抵达了高原最核心的地带。
此地的蜃气之浓郁，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嗡！
以陈言左手紧握的蜃气令牌为中心，一股强劲的吸力骤然爆发！
浓郁的黄褐色蜃气疯狂地汇聚而来，在令牌周围飞速旋转、压缩，顷刻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不断扩张的巨大能量漩涡！
这既是蜃气令牌本身对蜃气的贪婪吞噬力，也是此地蜃气浓度达到饱和的外在表像。
“此地蜃气之丰沛，堪称绝无仅有，就在此区域附近，全力汲取！”
陈言目光灼灼地盯着漩涡中心那枚贪婪吞纳着的令牌，心中瞬间定下方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蜃气令牌所引发的动静，已然变得声势浩大。
不过短短时间，以陈言为中心的方圆数百丈区域，所有飘荡的蜃气都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牵引，纷纷倒卷，如同万川归海般涌向那枚小小的令牌所形成的漩涡核心。
这般惊天动地的景象，如同在死寂的灰黄世界里竖起了一座灯塔，数十里外都能隐约感应到异常的灵气波动。
若有修士恰巧靠近此地，绝对无法忽视这匪夷所思的滔天气象！
面对如此境况，陈言心下也只能无奈苦笑。
动静之大，极易引来窥探与不必要的争端，但他更不可能为了隐匿行迹而强行压制蜃气令牌的本能。
眼下正值黄丘蜃境分崩离析的最后关头，无穷无尽的古老蜃气正在逃逸消散，此时若不一鼓作气攫取机缘，将来只怕再难有如此良机。
因此，哪怕要冒上些许风险，陈言也决意放手一搏，竭尽所能，能收取多少蜃气就收取多少！
尽管他目前仍未能彻底参透这蜃气的具体用途，但在这风云变幻的修仙界，此等源于上古秘境的精纯本源能量，多多储备总归是未雨绸缪的明智之举。
庆幸的是，付出这样引人瞩目的代价，换来的回报亦相当令人振奋。
蜃气令牌鲸吞般吸纳的效果堪称卓著！
仅仅一两个时辰过去，那枚原本略显古朴小巧的令牌，此刻轮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成长”了一圈，变得更为凝实厚重。
按照这个疯狂吸纳的进度持续下去，极可能赶在黄丘蜃境彻底灰飞烟灭之前，令牌的“体积”相较初始状态膨胀数倍，达到数倍甚至十数倍亦未可知！
陈言的目光从吞噬蜃气的令牌上缓缓抬起，投向远方不断撕裂、坍塌的蜃境虚影，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思绪翻飞如潮。
这些自崩溃的蜃境内源源不断逸散而出的黄褐气息，其本质……恐怕正是黄丘蜃境最核心、最本源的“生命之精”！
蜃气不断流逝，最终导致蜃境无法再维持下去，直至崩解。
而他手中这枚由纯粹的蜃气本源压缩凝练而成的奇异令牌，其真正的价值与用途究竟何在？
陈言早在得到它不久，便做过详尽试验。
这种气息奇特的蜃气，无论是用于修行吐纳、炼制丹药还是绘制符箓，竟然全都毫无增益作用。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明确指向一个推论：此枚令牌，极有可能并非修炼法器，而更像是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或许，它的存在，其功用便是用来开启某座更为隐秘、更为珍贵、甚至可能从未被真正开启过的尘封秘藏！
当日，还有另外的可能。
或许是一座潜藏在无尽时空褶皱中的未知秘境，也或许是某座上古巨擘留下的绝世宝库。
可惜，关于这座秘境或宝库所在的线索，陈言脑中除了这枚令牌外，再无其他蛛丝马迹可循。
“黄丘蜃境存在的岁月，悠长到足以回溯至紫霄宫尚且鼎盛辉煌的年代，甚至比那紫霄宫存在的岁月更为久远。”
陈言心头喟叹，一丝惆怅悄然掠过。
“如此漫长的时光洪流冲刷之下，所有关于此境的记载与秘密，恐怕早已如同沙砾沉入无尽深海，或是被碾作岁月扬尘中的微末尘埃……”
对于在短时间内寻获蜃气令牌的真正用途，陈言心底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他只是坚信一点——岁月固然漫长无涯，但只要他能够活得足够悠久，那么终有一日，命运的巧合、不懈的探寻抑或是古籍深藏的只言片语，总会在某个未知的节点揭开一角神秘的面纱。
待到那时，手中这块汇聚了精纯蜃气的令牌，便将化作开启那尘封万年瑰宝的关键契机！
当然，那时的陈言，大概率也不需要这些机缘。
只是既然遇上了，那便留下一个念想，又有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