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陈言择定此处,袖袍翻飞间,道道流光如灵蛇般钻入地面。
一座三阶的隐匿阵法随之拔地而起,散发出晦涩难明的波动,将核心区域包裹起来。
布阵完成,陈言立于阵内,眸光沉沉。
此阵虽玄奥,奈何蜃气令牌引发的吸力实在太过霸道,汇聚八方蜃气形成的巨大能量漩涡,绝非区区隐匿阵法所能完全遮掩的。
那漩涡中心,令牌悬空沉浮,鲸吞海吸着精纯无比的黄褐蜃气,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在周遭的雾气里搅动风云,声势骇人。
“聊胜于无吧……”
陈言低声自语。
有阵法依托,至少多了一重屏障。
即使真有修士被这异象引来,在未知虚实、难窥内里深浅的情况下,他也有几分手段可令其知难而退。
阵法氤氲的光幕之中,除了那尊贪婪吸食蜃气的蜃气令牌,此时还多了一物。
陈言之前常用的蜃气面具,正静静地漂浮在令牌边缘不远处。
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浓郁到极致的本源气息,正微微嗡鸣,一丝丝精粹的蜃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然没入那冰凉的玉质面具之中。
这情形颇令陈言意外。
他记得清楚,先前曾尝试过让面具主动吸收蜃气,它却毫无反应。
直至此前蜃气浓度陡然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他心血来潮重新取出面具置于令牌旁时,才惊奇地发现——它对这股古老精纯的蜃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食欲”。
陈言眼底掠过一丝思忖,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想必是那时蜃气稀薄,引不起它的兴趣。”
“如今浓度大大提高,此物终究是显露出了几分不凡的本能。”
他凝视着面具,心头不免升起一丝期待。
“不知吸纳了这些精纯蜃气后,这副面具的改形换影之能,是否能更上一层楼,臻至妙境?”
对如今的陈言而言,此面具的伪装效果已大不如前。
因此,他心态平和。
成了,便是一件意外之喜的上佳辅助法宝。
纵然失败,面具不堪负荷而损毁,于他而言,亦不过是损失一件已有些鸡肋之物,算不上心疼。
此等投入,风险极低,潜在的收获却可能极为可观,堪称稳赚不赔的买卖。
随后的整整一日,陈言便在阵中安坐,默默守护着两个贪婪的“饕餮”。
黄丘蜃境的崩塌虽已开始,但崩溃并非瞬息可成,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解体过程。
这一点,从此地空气中弥漫的精纯蜃气浓度非但未见衰减,反而在令牌漩涡的牵引下愈发浓稠粘滞,便可见一斑。
也是在这一日,终于有一位被那异象所惑的修士,在层层黄雾中摸索着,偶然撞入了这片区域。
纵然黄丘高原深处因蜃境崩溃而遍布空间裂缝,凶险莫测。
仍挡不住无数修士以身犯险,渴求那可能存在的机缘。
那名修士乍一踏入此地边缘,立刻便被那铺天盖地倒卷汇聚的蜃气洪流所震慑!
循着这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方向,不消片刻,他便发现了那层微微波动的阵法光幕。
显然,此等非自然的可怖景象,必是人为所致!
那修士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眼中涌动着对未知宝物的炽热与一丝恐惧交织的光芒,正犹豫着是否要拼一把,冒险破开这阵法,看看里头究竟是何等神异之物……
“滚——!”
蓦地,一声宛若惊雷霹雳的怒喝,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迫感,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这修士浑身剧颤,如遭无形重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神识都仿佛被震出了躯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足足过了数息,他才从神魂被冲击的眩晕中勉强回神,眼中已被恐惧填满。
他慌忙朝着那波光粼粼的阵法方向,深深弯腰揖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颤抖:
“前……前辈息怒!晚辈无意冒犯!多有得罪,告退!这就告退!”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慌乱不堪的遁光,仓惶地没入浓稠的黄雾之中,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阵法之内,陈言面色平淡地收回目光。
以他如今接近元婴境的神识威能,对那些低阶修士,几乎呈碾压之势。
只需透出一线气息,便足以在他们心底烙印下的恐惧烙印。
即便对方心中生出半分疑虑,在赌注可能是身死道消的巨大恐惧面前,又有几人敢真正拿性命来试探虚实?
接下来两日,这处因蜃气漩涡而异常显眼的山头,又陆续引来了几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修为最强者,已臻至结丹后期,气息浑厚沉稳。
最弱者,亦有结丹中期修为。
至于结丹初期的真人,此等凶险的腹地,若无特殊手段傍身,根本无法安然抵达。
对此等不速之客,陈言皆如法炮制。
那深不可测的神识威压,如同无形的滚滚天威,一次次当空压下,震得那些人噤若寒蝉。
其中那位结丹后期的真人,明显心有不甘,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他站得稍远,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那不断吞噬蜃气的巨大旋涡核心。
以他的眼力和经验,如何不知能引动如此规模灵气潮汐的,绝非寻常凡物?
他踌躇再三,几番试探后,望了望那仿佛择人而噬的漩涡,又感受着那难测深浅的威压,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眼中的贪婪被浓浓的忌惮压下。
衡量再三,终究还是不愿赌上身家性命,也化光悻悻退去,没入远方迷离的雾气之中。
又过了一日。
一直密切关注着蜃气变化的陈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周遭遍布的蜃气,那惊人的浓度,似乎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衰退迹象。
虽然极淡,但这征兆落在陈言这等修士眼中,却极为醒目。
“蜃气的源头……终于走向枯竭了吗……”
陈言低低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对终结的预感。
“看来,黄丘蜃境的彻底崩溃,终于是步入尾声了……”
他抬眼望向悬浮于阵中的那枚蜃气令牌。
此刻的令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令牌本体吸收了海量的精纯蜃气,体积早已膨胀了数倍不止。
其通体流转着饱满凝实的光晕,显得沉甸厚重,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朴深邃气息。
望着这远超预期的收获,陈言的嘴角亦不由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满意笑意。
“此番已算收获不菲,纵使蜃境此时便彻底烟消云散,蜃气散尽,也足够了。”
不过,念头一转,陈言又有些哑然。
“说来倒是奇了,这偌大的蜃境崩溃,除了无穷无尽的蜃气本源,这高原腹地,竟连片像样的灵物都未曾见着?”
他本以为,蜃境如同其他洞天世界般崩溃时,必有诸多奇珍异宝,散落高原各处。
可一连几日下来,除了蜃气,竟真是一无无获。
正自感慨时运不济。
异变陡生!
“呼——嗤!”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死寂般粘稠的黄雾!
一道极其炫目的彩色流光,如同天外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瑰丽尾焰,毫无征兆地从苍穹深处那片破碎的空间裂缝区域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远超修士遁光,目标明确地朝着陈言所在的方向——准确的说,是他藏身阵法附近狠狠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