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暂避锋芒”这个调子后,气氛轻松了些许。
两人默契地不再纠缠于风清真人之事,很快转换了话题。
“你此次前来黄丘仙城,”叶书灵语气一转,带着些许探询之意,“可是为了黄丘蜃境而来?
有关黄丘蜃境将生异变的消息,在大罗域早已甚嚣尘上,叶书灵对此自然也了然于心。
值此敏感之际,陈言骤然现身黄丘仙城,其意图不言而喻,很难不让人将他与蜃境变故联系到一起。
面对叶书灵,陈言未作丝毫遮掩,坦然承认了心中所想。
“那你认为,黄丘蜃境内部,当真已濒临崩溃边缘?”
叶书灵明眸微转,细密的睫羽轻颤。
提起蜃境,她心湖微澜,不禁忆起曾与陈言在秘境之中共同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
彼时的陈言,便已是锋芒初露,其卓绝天赋与深厚实力,早已深刻烙印在叶书灵心头,令她对其有了远超前人的清晰认知。
此刻思及,昔日种种仿佛重现眼前,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与怀缅。
“呵呵,依我所见,黄丘蜃境此番动荡,恐非小灾小劫,其根基或将动摇,崩塌瓦解,只在朝夕之间。”
听闻此意,叶书灵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瞬息便洞察了陈言此行的根本意图。
“那你可知,这大劫将在何时降临?”
陈言缓缓摇头,面色肃然:“确切之日难以预料,不过从最近一段时间蜃气的变化来看,蜃境彻底崩溃,只怕距我们已是不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打算暂留黄丘仙城,静待其变。”
叶书灵静静地凝视陈言坚毅的侧脸,如水秋波流转,片刻的沉寂后,一个决定在心底悄然落定。
她唇瓣微启,声音轻柔却坚定:“既如此,书灵......愿留在此处,陪陈道友一同等候。”
说完,叶书灵那如凝脂般的玉颜悄然染上几许酡红。
虽说二人早已有过亲密接触,但此番直言要留下相伴,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仍叫她心中泛起丝丝羞意,下意识微微垂首。
闻言,陈言微微一愣,随即眼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温柔地上前,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叶书灵微凉的柔荑。
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躯带入自己宽厚坚实的怀抱。
“好。”
他低语,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那你便安心留下来。”
他收拢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道:“待到蜃境崩塌之际,你我或可一探究竟,看看这其中,是否暗藏几分机缘造化。”
......
很快,三月时光转瞬飞掠。
虽得佳人相伴,红袖添香,陈言却始终未曾忘却此行的根本。
他将绝大多数时间与心神都倾注于修炼之途,道基在这持续的磨砺中愈发稳固。
而在此期间,那黄丘蜃境的异兆,亦如疾风骤雨般愈发凶猛难测。
陈言曾数次悄然遁出喧嚣的黄丘仙城,孤身深入高原腹地那迷蒙的蜃境边缘,亲自查验蜃气浓度。
每一次探察,他都有所发现——那弥漫天地间的诡异蜃气,其浓度都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更兼黄丘蜃境的虚幻投影,出现的频率也陡然加剧,光影交错,虚实晃动,似有庞然大物正竭力撕扯着空间的壁障。
种种不祥之兆堆叠,无一不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黄丘蜃境彻底崩毁之期,已然迫在眉睫!
不仅如此,陈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问题:深入黄丘高原腹地,其凶险程度正日甚一日。
也许是受蜃境根基不稳的牵连,那些遍布高原腹地的虚空裂缝之中,亦是混乱不堪,狂暴的能量在其中肆虐奔腾,凶险倍增。
他原本还打算将一部分傀儡送入蜃境之中,但大部分傀儡甫一进入裂缝,便瞬间被狂躁的空间乱流撕扯吞噬,眨眼间便卷入虚空深处,再无一丝讯息传出。
而这一次最为惨烈,所有派遣出的傀儡竟悉数覆没,无一生还!
这一幕幕,落在陈言心头,令他对这些诡谲空间的吞噬之威,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
“综合眼下诸多迹象,蜃境崩溃,已是箭在弦上,无可挽回。”
陈言神色间露出思忖之色。
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忧虑:“现今这些空间裂缝,愈发凶险,若无‘铭石护持,一旦陷入其中,大概率便是永坠虚妄,再无归期......”
原先还计划着与叶书灵一同探索崩塌后的遗迹,追寻可能涌现的机缘。
此刻思及此念,陈言心中却瞬间被不安取代。
以眼下这般诡谲莫测的环境,潜在的杀机已然远超可能带来的福泽。
况且这黄丘蜃境的品阶不算多高,不过是结丹修士探索之所罢了。
这般刀尖舔血的巨大代价,实非明智之举。
若非他身怀奇宝空铭石,几乎可无视最致命的空间风暴威胁,恐怕他也得重新掂量此番涉险的必要。
正自凝神沉思间,一股若有还无、却异常熟悉的气息,蓦地闯入陈言强大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内。
“是云熙真人......她也来了!”
云熙真人在此时此地现身,并未出乎陈言的意料。
毕竟,她与他一样,是属于最早洞悉黄丘蜃境将生剧变的那极少数修士。
倏忽间,陈言心中一动——恰可趁此良机,向她打探一下王雨薇结丹的最终结果!
王雨薇闭关冲击结丹之境,迄今已有数月时光。
无论成败,此时都该尘埃落定了。
然而,陈言还未来得及起身向云熙真人的方向靠拢,那气息却忽然如流星飞逝,迅疾无比地向远方遁去。
不过呼吸之间,便已从他的感知范围彻底消失。
陈言微微一怔,心中陡生疑惑。
以方才双方神念触及的距离,云熙真人绝无可能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她这般行径,分明是在刻意回避与他相见。
若在平日,既然对方无意碰面,陈言亦非不识趣之人,自不会强行打扰。
可王雨薇结丹的最终结果,如同一块悬而未决的重石,始终压在陈言心间。
云熙真人如此明显的回避,瞬间给这结果蒙上了一层沉重而不祥的阴翳。
故而,陈言仅迟疑了短短数息,眸中已闪过一丝决然。
他身形一晃,立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熙真人远遁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
不明真相,岂能心安?
唯有亲口问得结果,方能解脱这心头之患。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陈言的锲而不舍终显效果。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执着,前方那道飘逸身影终究还是敛住了如虹遁光,静静悬立于一片寂寥荒芜的荒丘上方。
陈言迅速追至近前,只见云熙真人凝立于山尖云雾缭绕之处。
月色清冷,勾勒出她清绝的侧影,面容之上寒霜密布,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几乎复刻了二人初逢时的漠然。
陈言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无奈:昔日他总归是施以援手,解过她燃眉之急,纵然不算恩深似海,又何至于一别经年,依旧是这般疏离冷淡的姿态?
“云熙道友,”陈言收敛心神,直接道出心中疑惑,声音尽量平稳,“陈某扪心自问,可是曾在何处有得罪之处?”
云熙真人对这问题恍若未闻,清冽的嗓音仿若幽谷寒泉,兀自响起:“陈道友穷追不舍,想必是为探寻雨薇的近况吧?
“本宫告知你便是,雨薇她已成功结丹,眼下正在宗门之内,安心巩固修为,稳定境界。”
听闻“成功结丹”四字,陈言心头那根紧绷已久的弦骤然松弛下来,那份焦灼与忧虑瞬间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