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日后,陈言手中的蜃气令牌微微震颤,泛起莹光。
丝丝缕缕、宛如游蛇般的淡黄色蜃气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自虚空中剥离,朝着令牌汇聚涌去。
陈言心下一凛,这反应清晰无误地标示着他已踏入黄丘蜃境笼罩的凶险地带。
他深知此地危机四伏,潜藏的虚空裂缝如同隐形的毒牙,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比先前更添十二分小心。
他将令牌紧握掌心,心神沉入其中,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四周蜃气那微妙难言的流动与浓度变化。
这浓度的增减,便是探寻无形裂缝位置的风向标。
每当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蜃气在呼吸间持续攀升、愈发浓郁粘稠时,身体便已本能地做出反应——立刻改变前行方向,毫不迟疑。
如此这般,周折反复,行进速度虽慢,却实实在在规避了无法预知的厄运缠身。
随着步履不断深入黄丘高原腹地,四周游弋的蜃气愈发浓稠。
很快,其浩荡程度便远超他上一次踏足此地的极限感知。
陈言神色凝重,低声自语:“蜃气外泄之势加剧了……看来黄丘蜃境的崩坏,确实在逐步恶化。”
蜃境崩坏虽然已经成为定局,但它究竟何时会彻底瓦解崩溃,化作虚无,却依旧如同一团迷雾,非人力所能轻易洞悉。
又过了大半日后,陈言终于再次抵达昔日王雨薇坠落的那道虚空裂缝旁。
此地的蜃气浓度,俨然达到一种堪称恐怖的境地。
定睛细观,会发现这片区域的空气本身,仿佛被渲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扭曲荡漾的淡黄色光晕,透着诡异的气息。
而他掌中紧握的那枚蜃气令牌,则传递来异样的感触:其形状轮廓,竟比一天前似乎真真切切地……膨胀了一圈!
“这令牌,竟能通过吸纳逸散的蜃气……自行生长?”
陈言眉头微挑,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不由得低声自语起来。
他先前一直笃信,令牌形态当是早已凝固不变的死物,它能牵引蜃气,不过源于同源相吸的天性罢了。
此刻念头转动,陈言恍然:这令牌本身不正是由凝练精纯的蜃气构成的吗?
如同活物般汲取养料后,体积自然随之增长,此乃天经地义!
如此看来,若能提供足够“养料”,将这枚小小的令牌催生壮大至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巨,亦非绝无可能!
然而,这蜃气令牌背后究竟藏有何种奥秘以及威能?
时至今日,陈言仍然如同雾里看花,一无所知。
加之黄丘蜃境正走向无可挽回的崩溃深渊,未来欲再研究此令牌的神异,只怕是难如登天。
短暂的思量在他深邃的眸光中流转,仅是片刻沉吟,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
陈言立时决断——机不可失!
令牌之用尚且可以留待日后徐徐图之,纵然终其一生未能勘破玄机,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一缕,无伤根本。
但这等机缘,却是昙花一现!
过了此时,便再无此地精纯蜃气供其肆意吞噬增长。
若将来忽觉令牌乃无上至宝,却痛悔今日未曾使其壮大,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念及至此,陈言心意已定。
随后数日,他耐心游走于黄丘高原腹地,驱动着令牌,贪婪地吞吸着虚空中逸散的缕缕淡黄蜃气。
在这期间,为探查蜃境内部现状,陈言谨慎地分派出了数具精心炼制的二阶傀儡,让它们小心翼翼穿过那些虚空裂缝,尝试潜入已然破碎不堪的黄丘蜃境内部。
其中几具傀儡在穿越的瞬间不幸被卷入狂暴的空间乱流,连挣扎都显得徒劳,顷刻间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失去了联系,再难觅回。
不过,对如今已晋结丹期的陈言而言,区区二阶傀儡,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即便尽数折损在此,也不过是无伤大雅之事,断不会令他心疼半分。
而那些侥幸成功越过鬼门关,踏入蜃境内部的几具傀儡,则成为了他延伸的耳目。
通过它们反馈回来的有限信息,让陈言对蜃境如今的残破景象有了更为具体和清晰的认知。
可惜神念如丝,距离有限。
他终究无法借这些傀儡之身,对茫茫蜃境形成全局俯瞰。
数日汲汲于蜃气之中,陈言却察觉出一个明显的困境。
这游散于天地间的蜃气,确实能令令牌缓慢“生长”,然而其速之缓,令人堪忧!
耗费数日之功,令牌不过才勉强增长了发丝粗细的一圈。
指尖轻抚过令牌表面那微乎其微的变化,陈言陷入了权衡的沉思。
这般耗时良久、收获寥寥的苦守,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下去?
他很快便得出了结论——此际继续耗费宝贵光阴于此,未免有些投入远大于产出了。
与其在这无谓之地空耗岁月,不如退而闭关,全力冲击那更具实际意义的结丹中期门槛。
关于令牌的“滋养”计划,陈言不再强求。
他想得很透彻:随着黄丘蜃境无可阻挡地步入最终的崩解,其喷薄而出的蜃气必将日益汹涌。
待到那时,他再从容出手,以更高效的手段收取这些“养分”,岂非两全其美?
……
然而,正当陈言收起令牌,意欲御风而起,离开这片凶险高原腹地,向着黄丘仙城方向遁去之时。
一股极其突兀的气息波动,骤然闯入了他那强横神识的敏锐感知范围之内!
“咦?”
陈言心念电转,一丝困惑掠过眼底。
这两道属于假丹境界的气息,出现得毫无征兆,如同凭空撕裂空间从中跌出一般,显得极其蹊跷。
念头稍转,一个合理的推测便已在他脑中成形:眼前这两人,极可能是此前不慎跌入某条虚空裂缝,侥幸挣扎出来之时,气息恰好被自己捕捉到了。
思忖片刻,陈言决定前往一探。
他身形一动,转向那两股气息所在之处。
或许能从这两个自蜃境中“逃出”的假丹修士口中,挖出些关于蜃境内部更清晰的情报。
片刻后,陈言出现在这两名假丹真人不远处。
目光扫过其中一人略显仓惶的面容,陈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此人并非陌生路人,竟是叶书灵的同门师姐——那位名为沈静昕的女修。
往昔旧事如烟云浮现眼前。
当年,陈言还是练气小修之时,曾在青羽仙城和包括叶书灵、沈静昕在内的青木宗弟子碰过面。
彼时的沈静昕,眉梢眼角皆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倨傲与轻视,更曾于暗中告诫叶书灵,要她与那个看似前途黯淡的小修士陈言“保持距离”。
直至陈言以惊人速度筑基成功,再次相遇,沈静昕面上的冷淡才如冰雪般稍有消融,态度也缓和了些许。
只是那份最初的轻视,已在陈言心底烙下印记。
此后岁月长河奔涌,两人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无深入往来的机缘。
之后,陈言更是从叶书灵口中知悉,当年张云泉葬身黄丘蜃境内之后,她们的师尊因迁怒而对叶书灵日渐疏远冷淡。
身为师姐的沈静昕,亦受此氛围影响,逐渐与叶书灵划清了界限。
直至叶书灵结丹成功,沈静昕才似幡然醒悟,意图修复这早已千疮百孔的师姐妹情谊。
然而叶书灵玲珑心思,岂是那等懵懂无知之辈?
纵使表面维持着师门之仪,言辞间滴水不漏,客气如常,心底深处,却已将沈静昕当作了萍水相逢的路人。
因此,对陈言而言,眼前这位沈静昕,不过是顶着个“旧识”名头的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