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敢情是把吴记的新店当作官家祝寿的献礼……
吴铭对本朝的土建效率不甚了了,直觉告诉他,不到三个月的工期,拆除重建应该来不及,看来只能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进行翻修改造。
陈良辅接着说:“来之前,我已问过东作司的作头,皆言可行。吴掌柜不妨将修缮之事交给店宅务,你只须在四月十日前募齐人手,做好开张的准备即可。”
一般来说,寻常的租户无权私自对官舍进行改造,这事本该由店宅务负责,这次之所以会征求吴铭的意见,主要是因为修缮的费用由他支付。
这也合理,毕竟修建的酒楼是给吴记川饭用的。
吴铭倒是情愿将这事交给店宅务,乐得省心,怎奈吴记川饭并非寻常食肆,店里的许多空间已升级为中转站,灶房更是连接着现代厨房,对酒楼的布局有硬性的要求,他不可能不过问。
遂追问具体的改造方案。
陈良辅并非工匠出身,哪里答得上来?提议道:“这样罢,申时前后,我等于官舍前碰面,届时让林作头为吴掌柜实地讲解,更为直观明了。”
正合他意,吴铭一口应下。
送走陈良辅一行,吴铭仔细琢磨了下,将自己的需求逐一罗列出来。
他在东京开店已有大半年,对京中的正店还算有所了解。
前几天逛灯会时,从外部粗略考察过吴记川饭的新店址,那片官舍都是单层建筑。
单层建筑的客容量不够,而且大多数酒楼的雅间、雅阁都放二、三楼,高处宴饮,可凭栏俯望市井风情,自带附加价值。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内城的任店就是单层建筑,但人家占地面积的足够大,可以单独辟一处宅院作为雅间,和北山子茶坊一样,院子里装修得恍若世外桃源,走的是清雅高端的路线。
那片官舍的占地面积没那么大,就算面积足够,他也不会效仿任店,预算太高了。
因此酒楼的主体必须是多层建筑,考虑到楼高不得高过宫墙,起码得是个二层建筑。
然后是酒楼的配套设施,灶房、库房、茅厕、员工宿舍……
寻常食肆大多只卖早晚两餐,正店不同,早中晚和夜市都会营业,因此多采用轮班制,而负责早市的店员往往会在店里歇息,以便第二天早起采买、备料。
吴记迁店后,也会因循惯例,员工宿舍不可或缺。
灶房自然是重中之重,灶房的大小和灶眼的数量视客容量而定。
按店堂里五十桌,雅间二十桌计算,少说得设置十二个灶眼,受本朝的建筑工艺所限,为保证通风顺畅,多半会分作两个灶房。
由于两界门的存在,这两个灶房应该彼此连通,最好再另开一扇门,通往员工宿舍,将这两个已被升级为中转站的区域连接起来。
剩下的区域则改作酒场,以便酿酒储酒。
吴铭并非纸上谈兵或想当然耳,他列出来这些刚需,都和徐荣讨论过。
小徐家里就是开酒楼的,对这方面自然熟悉,吴铭下午也打算带他同往。
不是厚此薄彼,谢家虽也坐拥三家正店,但小谢不曾在店里掌灶,对酒楼的布局未必比他知道得多。
谢清欢也有自知之明,只说:“弟子近来攒下些闲钱,师父但有所需,尽管开口。”
何双双自也不甘落后:“双双的积蓄虽不算多,建个酒楼尚能支应。”
她口中的“不多”是与谢家相比,京中高档酒楼的造价从五千贯至万贯不等,坐拥万贯家财,即便在富人遍地的东京,也是妥妥的富婆。
吴铭也不客气,笑着应下。
都是自家人,不搞虚头巴脑那套。
当然,谢清欢的钱他是不打算借的,因为这不是她的钱,而是谢家的钱,若非必要,还是不和谢家有经济上的往来为妙。
何双双的钱则是她自己挣来的,又是个孤女,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问她借钱实为上上之策。
这下又要欠她个人情,无以为报,只能授艺偿还。
吃过午饭,吴铭和徐荣即刻出发,先去拜访喻言喻作头。
他对酒楼的造价知之甚少,为了避免被坑,先来咨询业内人士。
同喻作头聊完,心里有了底,随后乘车来到东华门外。
等不多时,陈良辅一行也如约而至,除了店宅务的官吏,还有东作司的作头林茂及资深工匠三位。
陈良辅为双方引荐。
见礼罢,众人步入官舍,一边实地探查,一边讨论方案。
吴铭将自己的需求告知。
别的都好说,灶房、库房、茅厕、员工宿舍、酒场之类,都可以在原有官舍的基础上改建,费不了多少工夫。
唯独这座两层高的酒楼,只能从无到有兴建,好在规模不算大,准确地说,较之十二家内城正店,算是相当小了。
尽管如此,林茂等人仍不敢打包票:“若不求新意,只按寻常酒楼的模子修建,且这期间天公作美,四月十日前或可竣工。”
吴铭倒是不追求什么设计感,更不急于早早竣工。
陈良辅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林作头,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何以突然改口?”
“昨日我以为只是翻修,新建自然不同。”
“这可是官家钦点的,无论如何,圣节前必须建成,吴记川饭必须迁至此处。需要多少人手、建材,尽管开口,修造案那边自会优先供给。”
陈良辅扯起官家的虎皮,其实赵祯并未对建成时间提出硬性要求,是他这个勾当官想为圣节献礼,这可是直达天听的政绩,远胜过在基层任劳任怨干两年,此等天赐良机,断不容错过。
四人闻言,更不敢轻易保证,推脱道:“这与人手、建材无关,天有不测风云,假使又像去年一样连下两个月大雨,神仙来了也建不成。”
经过一番扯皮,陈良辅终于有所退让,同意如果遭遇恶劣天气,可适当延后。
林茂又道:“即便如此,工期仍然十分紧张,稍有差错,延误在所难免……”
他极言难度之大,风险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