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淞河支流附近。
密林深处,一处狭窄洞窟。
紧闭双目的姜景年,俊美的面容突然变得金灿灿一片,好似金纸,“哇……”
一口金血吐出。
落在地上,化作一缕缕细微的金色剑气,将地上绞出了诸多坑洞。
姜景年睁开眼,连忙服下多颗宝药。
片刻之后,身上的气息,才逐渐趋向稳定。
对此,姜景年叹了口气:“不愧是近乎路尽的宗师,而且还是掌握纯杀伐神通的那种。之前仅仅只是对上一掌,就让我受了不小的伤,还留下了剑气烙印。”
好在徐宣崇已经彻底没了。
体内的剑气污染,宛若无根浮萍,被彻底拔除干净。
他看了下掌心不断愈合的金色裂缝,目光流露出复杂之色:‘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除开偷袭和初见杀外,我如今正面搏杀下,也就堪比非杀伐神通的二重天宗师。实打实交手,还远比不上徐宣崇这样的三重天。’
‘不过,等我晋升宗师,这差距必然又会大幅度缩小。即使再面对路尽级宗师,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了。’
随后,姜景年又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金色残剑上。
论起这次的收获。
这柄句吴宝剑,自然是最大的战利品。
没有其二。
【天星句吴·命霄(降格)(残):起源碑裂,天地初分。
东南汤谷,有扶桑之木,叶如赤玉,枝若流火。
上至于天,下通三泉。
大日落于扶桑,名曰扶光,乃先天至阳所化,司昼夜交替,万物生长。
然扶光独悬,阳盛至极而阴出。
乃生三乌。
为金乌。为赤乌。为霄乌。
霄乌者。
异命之金也,处金德本位。
落于太湖,凝而不散,其名句吴。
句吴出,承异命肃杀之气,为金精之主。
时,句吴欲霸天地,乃命铸剑大师阳华子采锋金为本,采云无山精金为胎,引太阴之余气为淬。
一纪成胎。
一世铸锋。
一会凝纹。
一元聚魄。
一纪、一世、一会、一元,共计十四万四百四十二年。
此剑乃成。
剑成之日,有白虹贯吴宫,不见其锋,而万物遇之皆可为锋】
【千年之前,神兵显世,却因天地有缺而自秽其身。如今更是被大日元山撞碎,只余残剑空悲切】
【注1:非句吴之后裔,得此神剑残兵,必受其殃。血脉相距越远,污染越重,持有者不但无法催动其玄妙,还会使自身一切灵性、意识被污染,厄运连连,引来种种强敌,直到最后五蕴皆迷,被金风灾劫吞骨噬肉】
【注2:此物需被三昧真火炙烤煅烧三日,每次需两个时辰,直至灵性断裂,命数隔绝,才可吞噬炼化(1日/3日)】
【此物蕴含半部金性绝世武学,可吞噬融合进功法】
‘半部绝世武学……我的功法,总算不是残篇了。’
看着上边的内容词条,姜景年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期待之色,‘也不知道真正晋升宗师之后,我依靠绝世武学,实力能达到什么地步。’
‘能否接近三重天的宗师?’
至于上边什么花了十几万年,才铸成这柄神剑。
他现在都懒得细究了。
要知道。
句吴古国的存在历史,在诸多陈国的各类典籍上,推测不是几千年前就是几万年前。
而现在这词条内容……
却几乎推翻所有的学术猜测。
还有就是十多万年铸此神剑,出世不过千年就降格乃至残破,更是莫名的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世界的水又深又怪,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
……
宁城北隆区,徐家府邸。
夜色下。
这座占地广阔的宅邸。
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威严。
喊杀声震天动地。
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映照成一片跳动的橘红色。
钱家的高手,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徐家府邸涌来,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箭矢如同飞蝗般越过墙头,落在庭院和屋顶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杀!”
“攻破徐家,就在今日!”
徐家府邸的外围防线,在钱家的猛攻下已经全面崩溃。
那象征着徐家威严的朱红大门,被钱家的两位半步宗师拍碎,碎裂的木屑宛若暴雨一般,向院内激射而去,将试图堵门的徐家护卫打得千疮百孔。
钱家高手从破碎的大门中涌入,席卷了前院的每一寸土地。
而那些坚守在前院的徐家护卫和族人。
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数量和实力的双重差距下,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徐家剩下的强者,只能带人一退再退。
众人退守到核心区域,并且催动了族中底蕴,使得徐家大势实质化,形成防护大阵。
这个做法。
延缓了钱家众人的攻势。
不过。
现在徐家内部没有宗师坐镇,遭遇钱家宗师的猛攻,这防护大势被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徐家府邸深处。
祠堂区域。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内聚集了七八个徐家的中年族人。
都是徐昭的族弟和堂兄弟,负责留守府邸。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愤怒,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则在祠堂内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显然钱家的人正在逐步向内院突破。
嘭!
徐昭的五弟徐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满桌。
他满面铁青,“钱家发的是什么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攻打我们?难不成是勾结了项家或者卢家?”
他怎么也想不通,钱家怎么敢在此时对徐家动手。
要知道,如今徐家宅邸空虚是没错,但家主和几位宗师族老都在城寨那边,随时都可以回援。
钱家这么做,就不怕之后被清算吗?
“钱家乃是商贾,不可能冒着奇险,夜袭我们。”
其中有个年长的堂兄眉头紧皱,叹息道:“恐怕……是家主那边出了问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旁边的中年男子连忙开口,“若是昭兄和族老那边出事了,这祠堂早就塌了!”
“也或许……”
其中又有一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是被困住了?否则钱家怎么敢动手的?”
“兄长们。”
另一个堂弟脸色苍白:“我给绝刀坞和名秀阁发了求援信,但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边几乎细不可闻。
祠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两个武道大宗,平常还好,到了关键时刻,果然还是靠不住……”
绝刀坞和名秀阁都是徐家的盟友,利益盘根错节,往来极为密切。
如今徐家遇袭,他们却回应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轰隆隆!
钱家的宗师族老,正带着钱家的半步宗师,合力催动真罡神通。
金光大盛之中。
巨大的钱庄虚影,正砸落在上方的防护大势上,不断有铜钱洒落,将防护光罩冲击得不断颤动。
……
……
夜已深。
柳理公馆,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几株芭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剪影。
柳家家主柳枕山正卧房中休息,鼾声均匀,显然已经睡熟。
忽然。
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家主,家主,有急信送到,是以钱家族老的名义。”
“……恩?”
柳枕山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翻身坐起,随意地披上外袍,下了床。
安抚几句被惊醒的妻子,让她继续休息,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
穿着灰色短衫的中年男子,正垂手等候,手中捧着密封的信函。
“钱家哪一位族老?”
“是钱有财老前辈。”
“钱有财前辈?这么晚了……”
柳枕山接过信函,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一座临水的凉亭下。
月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石凳上,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月光仔细阅读起来。
“这……这……”
随着信纸上的内容映入眼帘,柳枕山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整个人睡意全无。
‘城寨事变,居然是徐、项二家之争?’
‘如今正两败俱伤,正是我柳家和钱家合作的好机会?’
‘而且,钱有财还说,山云流派也有参与,特别标明了姜景年……怎么又是他?’
前两日。
姜景年才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说可以处理城寨。
没想到……
城寨立马就接连出现大事。
‘到了这个地步。’
‘绝对没有偶然之说。’
‘就是不知道,事情是真的发展成这样,还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柳枕山放下信纸,脸色一阵变幻。
他不清楚这封密信的内容,具体有多少真实性。
虽然柳家的确和徐家矛盾极深,也没少受项家的窝囊气,但要让他柳家去围剿徐家和项家。
这一步倘若踏错。
传承数百年的柳家,恐怕就要覆灭在旦夕之间了。
然而,若是这封信所言属实,那对柳家来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毕竟徐家多次打压柳家,仇怨极深,若是有可能,柳枕山绝不介意痛打落水狗,将徐家踩入泥潭。
他坐在凉亭下,沉默了良久。夜风吹过,将他手中的信纸吹得微微抖动。
最终,柳枕山站起身来,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对一直候在亭外的亲信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徐家那边看看情况。记住,不要靠近,远远地看就好。看看徐家府邸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了。”
亲信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姜景年……”
“难不成清栀的眼光,真的远高于我这个做父亲的?”
柳枕山站在凉亭下,望着远处的夜色,有些怀疑起人生了。
然而这个时候。
容不得思索太多。
柳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诸多杂念,朝着族老们居住的后院方向走去。
……
……
绝刀坞,洗刀池。
夜色深沉,池畔水汽氤氲,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池边摆放着数座铁砧和磨刀石,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胚和成品,从短匕到长刀,从单刃到双刃,琳琅满目。
绝刀坞的副坞主李予海,正独自一人坐在洗刀池边。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精瘦而结实的小臂。
此刻,这位副坞主,正手持一柄尚未成型的金刀雏形,在青灰色的磨刀石上细细打磨,每一次推拉都带着均匀的节奏,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