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姜景年正默默地钓鱼,只是半晌都没有鱼儿上钩,不由地看了眼旁边的篓子,里边已经装了不少海鱼。
他微微挑起眉头,“老丈,你不会是用真罡在炸鱼吧?”
没有鱼饵的直线,都能钓到鱼。
严重怀疑对方在作弊。
“少侠,这钓鱼啊!自然是愿者上钩,要等待时机。”
那山羊胡老头叹了口气,“少侠如此心急,很容易栽跟头的。”
“是吗?我以往……”
姜景年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传来若有若无的喊杀声。
“差不多了。”
“鱼儿应该要上钩了。”
山羊胡老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
……
“敌袭!”
城寨废墟,在烟花弹的映照下,不断变换。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寨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那脚步声犹如擂鼓一般,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金铁师残兵严正以待,守在断桥边上。
实质化的金光,从断桥的对面延伸过来,形成了一座金光四溢的大桥。
而在金光的照耀下,无数道身影好似潮水般涌出。
他们全部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各类兵器。
这些人,都是徐家的死士。
而在那片黑色浪潮的最前方,四道身影并肩而行。
他们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压迫笼罩过来。
作为宁城第一世家。
徐家明里暗里,总共六位宗师。
除了已经被项英杰杀害的族老徐季,以及失落在句吴遗迹的徐宣崇外。
还能活动的宗师。
可谓全数到场。
徐家家主,真罡一重天的徐昭,穿着劲装,外罩灰色大氅,腰间挎着长刀,面色冷峻。
他亲自带队,发动奇袭。
在徐昭身侧,是徐家三位宗师族老。
真罡二重天的徐泓骧、徐麟,以及同样一重天的族老徐叁溱。
在他们身后,三千徐家死士沉默前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徐家在宁城打压各大世家,然而又在州内,被东水州都督府打压。
他们不敢自成军阀。
所以这数千死士,已是徐家的全部力量。
再加上宗师尽出。
徐家内部,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这是真正的……
孤注一掷。
毕竟。
他们今夜要面对的,是统管东江州,名义上的封疆大吏,真正的一州之主。
但凡有丝毫侥幸。
徐家就会彻底覆灭。
……
……
两边迅速对撞在一起。
徐家的死士,同样都是大药炼成,和金铁师的士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金铁师连番鏖战,如今已是残兵。
才休整没多久,又遭逢全副武装的死士冲杀。
更为恐怖的。
还是徐家四大宗师身先士卒。
“杀啊!”
家主徐昭,更是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斩落面前十几人。
他将寒刀向前一指,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诸位!为季老报仇!分食项家者,赏黄金万两,武道真功、道华地煞,娇妻美妾,随意挑选!”
重赏之下。
必有勇夫。
何况,这三千人,都是徐家死士。
“杀啊!”
“这东江州,也该换个主人了!”
“句吴天命在徐,不在项!”
三千死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朝着项家残兵猛扑而去。
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枪炮轰鸣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将本就成了废墟的城寨,化作了修罗炼狱。
“好好好!徐家……”
项英杰从核心区域走出,看到眼前这幅景象,脸色铁青。
他拔出腰间那柄宽厚的重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徐昭!你们想造东江州的反不成?!”
这位东江州都督的声音,犹如洪钟般远远传开,试图压住战场上的喧嚣。
“项将军,你也是一代人杰,到了如今,还敢在此饶舌?!”
徐昭一刀劈翻项家士兵,只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快意,“你们一个项家,也配代表整个东江州?不过区区兵匪罢了!”
“这些年来,项家可没少吃我们徐家的钱粮。你们养兵的大药、兵器,那么多的药材、矿石,都是我们徐家免费贡献的。”
“如今,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宁城第一世家。
数十年来,一直在东江州都督府面前,伏低做小。
如今可谓是掀了桌子,彻底撕破脸。
项家族老项骅从远处冲了过来,他冲着徐昭大吼道:“你们徐家别太得意!我们项家又不止现在这点人!”
“消息刚才已经传出去了,其他族老很快就会带兵驰援宁城!到时候,你们徐家一个都跑不掉!”
“骅兄,别在这危言耸听了,我们可不是吓大的。”
项家的高手们,的确没有想到。
徐家会选择在如此情况不明的时候。
如此倾巢而出。
就不怕被人渔翁得利吗?
族老徐泓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你们都督府其余四大师,都在防备东水、南宛二军。就算调回来,也需要时间。”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能给诸位收尸了。”
“何况那群洋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们这群兵匪肆虐宁城吗?”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
项英杰脸色变幻不定,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呵斥什么。
然而。
徐昭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远处的项英杰,“项英杰,叫你一声项将军,那是我们徐家看得起你!”
“如今你背信弃义,杀我族老,还想在这以大义压我等?!”
徐昭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罡猛地爆发,在金铁师中来回冲杀,“给我杀!!!”
他们徐家偌大的望族,今夜都已赌上族运了。
项英杰却还想着用言语和大义,让他们退却。
退却之后。
等着项家缓口气来,彻底清算他们徐家吗?
真是在做春秋大梦。
“杀!”
“杀!”
徐家几位宗师同时出手。
徐家的大势,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朝着前方的一切笼罩而去。
三千死士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
项英杰面色凝重,他手握那柄重剑,剑身上金光大放,将周围的夜色驱散开来。
他虽然是路尽级宗师,但白日里与魔门巨擘一战消耗极大,又受了伤,状态不佳。
然而。
此刻面对四位宗师的围攻,依然丝毫不惧。
项英杰沉声道:“你们徐家,连三重天的宗师都没有,还想拿下我们?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
他身后大势【水吴兵剑】环绕,准备以一己之力,挡住徐家四位宗师的攻势。
只是他刚下场。
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就从项家后方的区域传来:“那可未必。”
……
……
项家高手大惊失色。
完全没想到后方还有敌人潜伏。
而且直到刚才,都没人察觉到。
当项家高手往后边看去。
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胡子老头,正从废墟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个白胡子老头的气息,虽然比项英杰要弱一些,但也是实打实的真罡三重天。
顶上精、气、神三花同时绽放,散发出灿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半空中一阵汇聚,猛地展开双翼,在其背后,化作巨大的神鸟虚影。
正是霄乌。
“徐宣崇?!”
项英杰看到那个老头,神色大变:“你不是失落在句吴遗迹里了吗?!你是怎么出来的?!”
“还有……句吴遗迹的大机缘,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霄乌的虚影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对!你们徐家……勾结了洋人?!”
“什么叫徐家勾结洋人?”
“项将军,此言差矣。”
徐宣崇神色淡淡,他捋了捋颔下的白须,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只是和那群洋人,做了点交易罢了。”
“你们项家,难不成……就没和洋人做过生意?”
“你……你们……”
“好好好!”
项英杰心中瞬间明悟。
是那群洋人,想给东江州都督府换人了。
念及此处,他猛地长啸一声,人剑合一,整个人化作耀眼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色映照成一片金黄。
“英杰,我等来助你!”
项骅和项真也同时出手,三道金光朝着徐宣崇的方向激射而去。
见状。
徐宣崇只是微微一笑,背后的霄乌虚影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了若有若无的啼鸣。
霄乌者,异命也。
除了能异位自身的性命,也能将大气运者异命为厄运缠身之人,亦可将时运不济或命数平平者,擢升其气运层次。
按理说。
就算得了几分虚影,也最多转换自身的气运或者武道。
而想要异位他人之【性命】。
还是一位远强于他的路尽级宗师。
那必须是天人之果【异命金】,才能催动的权柄。
不过。
徐家以一位宗师族老作为仪轨祭品。
那位主动赴死,被项英杰所杀的徐季。
以自身的性命,使得徐家完成了异命仪轨,而徐宣崇则是通过仪轨之力的增幅,强行施展异命之能。
“项将军。”
“我持霄乌之羽,奉句吴天命,将你打落尘埃。”
徐宣崇神色肃穆,口含天宪。
旋即那只霄乌虚影扑扇着翅膀,将一根金色羽毛,打在项英杰的身上。
“不好!”
原本人剑合一,准备催动神通,横扫一切的项英杰。
此时此刻。
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色羽毛落下。
下一瞬。
只觉得莫名的力量侵入全身,无处不在,将他的灵魂从天上,打落进尘埃里。
他背后的宗师大势【水吴兵剑】。
出现诸多裂缝,然后开始坍塌崩解。
这可是聚一州之运,所形成的兵煞大势。
没有具备一州之天命的人,根本承载不了此等大势。
金色的剑光碎片,好似雪花般四散飞溅,落于各处。
嘭!
项英杰的气息暴跌,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劫气,那黑气如同跗骨之蛆,腐蚀着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
项骅、项真以及其他项家高手,也受到了那股异命之力的波及。
他们本就受了伤,此刻伤势莫名恶化,气息暴跌。
“我劫数缠身……被天厌了?”
项英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那层黑气,目光发怔。
他随后连忙从怀中取出数枚宝药,一股脑儿塞进口中。
药力迅速化开,暂时压制住了劫气的侵蚀。
“霄乌异命。”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宣崇,同为句吴后裔,你在返祖这条路上,的确比我先行一步。”
“然而……”
项英杰伸手握住那柄重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铁皮碎裂脱落,露出里面隐藏的剑身。
那是一柄极细的金光剑,剑身薄如蝉翼。
正是上古神剑。
句吴宝剑。
这宝剑历经漫长岁月,威能早就十不足一,然而依然是项英杰用来镇压一州兵煞的根本。
项英杰握紧剑柄,声音沉重:“我作为路尽级强者,依然能够斩杀你。这个异命之因,全在你身上。”
“你一死,便能解除,且你们徐家,反要受其所害。”
不论怎么说。
徐宣崇都不是天人武圣。
异位名义上的一州之主的【性命】,使其被天地所厌弃,反噬污染极大。
现在没有爆发出来,只是时日尚短罢了。
徐宣崇笑了笑,“别急,还有呢!”
他背后的霄乌虚影再次震颤了一下,一根红色羽毛飘落,越过战场,落在了远处正在和徐家死士厮杀的项天允身上。
这位项英杰的三子。
此刻正手持长剑,与十几名徐家死士缠斗。
他忽地感到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整个人不由得一愣,“呃……”
项天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邪异的红色残剑。
【瀣阳剑】的一丝残骸。
准确来说,连残骸都不是,只能算是瀣阳照耀下,留下的阴影罢了。
毕竟。
【瀣阳剑】的残骸,已被洋人贵族消耗在了血月仪式之中。
没人知道。
徐家是如何从那些洋人手中,弄到残骸之影的。
项天允力量不断暴涨,很快就突破了内气境的极限,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项英杰的方向,张了张嘴,“父亲,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
他的脸上,就出现无数细密的红色裂缝。
裂缝不断蔓延,很快扩散到了全身每一处,整个人就好似通红的瓷器一般,随时可能碎裂。
下一瞬。
项天允身形破碎,化作只有拳头大小的红色小太阳,然后犹如一道流星般,冲入了项英杰的背后。
与那已经破碎的大势【水吴兵剑】,缝合在了一起。
“大计……已成。”
见状,徐宣崇嘿嘿一笑,然后身形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
……
轰隆隆!!
项英杰的金德武道,转瞬之间,就被强行转化成了太阳武道。
这就是异命之威。
不但可以异位其【性命】。
还能逆转阴阳五行,将金德金属的武道,转化为其他的阴阳五行之一。
整个过程。
有好几个步骤,缺一不可。
首先。
项英杰是亲手带人设伏,杀死了徐家族老,使得徐家借此机会,完成了仪轨。
然后被徐宣崇通过霄乌异命,打落其【性命】。
此时五蕴劫迷,劫数缠身,处在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候。
项家同样如此。
最后,项天允身上的后手爆发,通过血脉之力,融入进项英杰的大势里。
使得项英杰的金德武道,转化成了太阳武道。
“太阳……”
“不好!”
项英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膨胀到极致的力量。
本就抵达宗师之路尽头的他。
在这个时候,竟是直接‘看’到了天人之果垂落。
这是武功达到了极为高深莫测的地步,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半空中。
浮现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户虚影。
天人之门。
象征【瀣阳剑】的天人之果,透过门缝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将整片区域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战场上的众人受到影响,厮杀的更加激烈了。
“我要晋升了……”
“不!我要死了。”
然而,项英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有些彷徨起来。
因为太阳武道还未松动。
等待他的,可不是晋升武圣的大机缘。
而是横隔虚空的……
【大日元山】。
那座天人之门,正在不可抗拒地向下坠落,朝着他的头顶压来。
对于路尽级强者来说,天人之果的吸引力自然大到没边。
只是在此刻。
现如今那座天人之门,非但没有成为天大机缘,反而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大口,准备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