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笑呵呵地拿过账簿,一页一页地翻着,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贺钟尘:“尘少爷,这个月共计八百八十八块大洋。”
八百八十八块大洋!
这个数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但对于贺钟尘来说,不过是一个月的零花钱罢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自己那个大哥从西洋回来之后,父亲就收回了自己管理面粉厂生意的权力。
因此,贺钟尘也失去了中饱私囊的机会,这些日子他是过得一天比一天难受啊!
堂堂贺家二少爷,全身上下愣是掏不出十块大洋。
贺钟尘看着黄老板那张笑脸,咬了咬牙:“黄老板,能不能宽限两天?”
“本少爷说到做到!”
黄老板没有说话,他只是带着微笑着摇了摇头。
看到这个家伙软硬不吃,贺钟尘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一天!给我一天的时间!”
这一次,黄老板终于开口了,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尘少爷,不是我想要为难您啊。”
“您要体谅一下我们这些下人,帮里明天就要派人来查账,要是今天我不能把账结清……小人这颗脑袋就要落地了。”
终于,贺钟尘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黄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尘少爷,我还寻思着,您要是今天不来,我都打算派人去府上唠嗑一下了。”
“这样吧,我做主把那零头抹去,就八百八十块大洋吧。”
“尘少爷,您可千万不要为难我。”
贺钟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狠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他打开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只翡翠玉镯。
那镯子通体碧绿,色泽温润,一看就是老物件,而且是那种传了好几代人的宝贝。
这是贺钟尘那个已经去世的娘亲,留给他的念想,也是娘家那边祖传下来的。
贺钟尘捏着那只镯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盯着它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把镯子递了过去。
“黄老板,这块东西能不能从你这里赊一千块大洋?”
“你先借给我,我会给你利息,过几天我要赎回去。”
黄老板接过那只镯子后,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忙凑到光线下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好宝贝!好宝贝啊!”
黄老板连连赞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贺钟尘,笑得那叫一个和善:“行!尘少爷,那我就借您一千块大洋!”
贺钟尘看着他那副嘴脸,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让如烟上来陪我!”
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旁边的人挥手:“没听到尘少爷的话吗?快让如烟姑娘出来!去陪尘少爷寻快乐去!”
片刻后,内堂的珠帘一挑,一个穿着黑白旗袍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旗袍是西洋的款式,开衩开到了大腿根,黑白相间的条纹裹着玲珑的曲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她走到贺钟尘面前,微微欠身,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尘少爷,您来了。”
贺钟尘一把拽住那女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眉头微微一皱。
“走,上楼去,我现在火气很大!”
他的眼睛都红了,不知是烟瘾犯了,还是被那镯子的事刺激的。
贺钟尘那叫一个恨啊,恨自己那个大哥凭什么一回来就夺走了父亲所有的宠爱。
恨自己那个父亲,凭什么把什么都给大哥,现在他连娘亲留下的念想都失去了。
现在的贺钟尘只想要发泄,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要杀了他们两个!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拽着那女人大步走上二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贺钟鹏和陆念姝的婚礼就到了。
这一天,贺家上下人满为患。
大红灯笼挂满了每一根廊柱,红绸丝带在风中轻轻飘荡。
院子里的空地上摆满了一桌桌酒席,一直延伸到大门外。
菜肴的香气混着鞭炮的硝烟味,飘得满街都是。
中间只留下一条宽阔的铺着红毯过道,一直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堂里面。
门口宾客们络绎不绝地到来,商界的、官场的、三教九流的,凡是和贺家沾点边的都来了。
“恭喜啊!恭喜贺董事长!”
“恭喜恭喜!令郎大喜!”
“贺董事长好福气啊!”
贺新镇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长袍马褂,他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每一位宾客。
在贺新镇的身后是一身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的贺钟鹏,和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陆念姝。
没多久,又是连续九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贺家大门外。
这些车辆整整齐齐一字排开,那阵势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原本喧闹的大门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里。
是谁?谁这么大的排场?
贺新镇更是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陆胜:“老……老亲翁,这是您那边的?”
陆胜还没来得及回答,最中间那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开了。
一个精干的年轻人跳下车,快步走到后门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脚踏了出来,黑色布鞋,黑色中山装,还有那根标志性的、暗紫色的紫藤灵木杖。
陆云下了车,身后的车辆是三个儿子依次下车,陆景腾、陆景军、陆景耀。
再后面是儿媳们和六个孙儿,还有几个陆家核心的成员,整个陆家几乎是全部到场。
陆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示意。
贺新镇见状,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亲翁,这位是……”
陆胜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流,骄傲道:“这是我的兄弟,也是念姝的干爷爷。”
“陆云。”
下一秒,贺新镇的脑子里响起“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陆云?自己这个刚过门的大儿媳的干爷爷是陆云?
他突然瞪大眼睛:“老亲翁!您说的陆云,难道是……那位陆家贸易行的陆云?”
“云港市神州演武会的陆顾问?”
“云港市未来的督军?”
贺新镇彻底懵了,他之前只知道陆家大院和陆云有关系,但也只是“有关系”而已。
至于陆念姝的干爷爷是陆云,陆胜这个老亲翁可是从来都没有提过啊!
下一刻,贺新镇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旁边还在发呆的下人:“快快快!快让开!让出一条道来!”
“都愣着干什么?快!”
下人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将门口的东西搬开,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陆云拄着拐杖走到门口,他先是看向陆胜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向贺新镇,伸出左手:“恭喜贺老板,我这干孙女嫁到你们贺家,以后替我多照顾一下她。”
贺新镇一看,那还得了!他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云的手,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陆顾问好!陆顾问好!”
一边说话的时候,贺新镇一边不停地躬身,那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您能来我这里,那就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我发誓,我这大儿媳以后绝对不会在我们贺家受到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