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宾客,在听到“陆云”这两个字后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大部分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到陆云面前。
他一边双手抱拳一边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陆顾问!陆顾问您好!”
“在下裕平昌货栈的周秉衡!久仰老爷子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话音刚落,旁边又一个瘦高个儿挤了上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殷勤道:“陆顾问您好!鄙人恒胜银号的林子谦!是贺老板的合作伙伴,也是多年的老朋友!”
紧接着,一个穿着西装的老头也挤了过来,他满脸堆笑:“陆顾问您好,我是通元轮船公司的赵文彬!”
每个人都抢着报出自己的名号,希望能在陆云这位大人物的面前露个脸。
哪怕只是被看一眼也值了,毕竟这可是能让燕京那位大总统亲自敬酒的人,而且还是云港市未来的督军。
贺新镇站在一旁,他看到这一幕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在这一刻,贺新镇已经在心里彻底内定了陆念姝就是贺家未来的主母。
谁也不能改变,也不可以改变。
毕竟,只要陆念姝是贺家的主母,就意味着陆云这座高山始终会照顾到这边来。
陆云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贺新镇和陆胜则是一左一右陪伴在他身侧。
停下脚步后,他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的年轻人身上。
“你就是贺钟鹏?”
看着近在眼前的陆云,贺钟鹏浑身一颤,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眼前这位老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自己带来一种错觉。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巍峨得足以压塌天地的大山。
这是神意大宗师的表现之一,即便本尊有所克制,但武道意志还是会不自觉地逸出些许,从而时时刻刻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贺钟鹏在紧张之余只能下意识地握紧旁边陆念姝的手。
“是……是我……”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位老人,叫“陆顾问”?是不是有点太生分了,叫“老爷子”?似乎也不对。
陆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于是,他悠悠开口替贺钟鹏解了围:“念姝是我的干孙女,你既然是她的丈夫……以后也跟着叫我干爷爷吧。”
旁边的贺新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他比自己的儿子还要高兴!
贺钟鹏的干爷爷!也就是说自己儿子是陆顾问的干孙子!
那自己岂不是陆顾问的干儿子?贺新镇几乎要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砸晕过去了!
别人一辈子都攀不上的关系,自己居然就这么攀上了?
“鹏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跪下!快喊干爷爷!”
贺新镇身后一个穿着黑白官方制服的中年男人,也跟着激动起来。
他是贺新镇的弟弟贺新力,是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卫队长。
自己大哥是陆顾问的干儿子,那自己岂不是也跟着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后自己出去和那些同僚吹嘘时的场景了。
“我贺家从此一飞冲天啊!”
贺家大宅的正堂,婚礼不知不觉已经进行到了敬茶的环节。
原本按照计划,这对新人只需要给两位长辈敬茶就够了。
贺钟鹏的生母早年过世,高堂之上只有父亲贺新镇,陆念姝这边有爷爷陆胜。
两个人,两杯茶,简简单单。
但此刻,高堂之上摆着三把椅子,左边陆胜,中间陆云,右边贺新镇。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相反,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金华楼的二楼雅间。
这里面烟雾缭绕,大烟的气味混着脂粉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贺钟尘衣襟敞开的侧躺在床上,毫无顾忌的露出瘦削的胸膛。
他半眯着眼吞云吐雾,那脸上的表情是叫作一个飘飘欲仙。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跪在贺钟尘身后,正给他捏着肩膀。
黄老板躺在对面那张床上,手里握着一杆烟枪,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不多时,他慢悠悠地开口:“尘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可是你们贺家的大喜之日啊。”
对面的贺钟尘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别提那些该死的人。”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然后就翻了个身背对着黄老板。
但黄老板不依不饶,他坐起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尘少,您这两天在这儿消费……是不是也该结账了?”
贺钟尘的抽大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直接坐起来转头盯着黄老板,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自己这两天一直没回去,都是全靠那只翡翠镯子撑场面。
镯子抵押了1000块大洋,减去那880块的欠账,还剩120块,再加上他自己身上带的5块,一共125块大洋,肯定是够他在这儿再快活几天。
但贺钟尘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黄老板的话。
“黄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看不起我贺钟尘?”
“以前都是月底结账的!你现在就跟我提这个?”
前两天才刚结完这个月的账,按道理来说从那一刻开始到下个月的月底,他都可以随便赊账才对。
黄老板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尘少爷,今时不同往日啊,小店生意不好。帮里的堂主大人吩咐下来不准任何人赊账了。”
当然,这话是睁眼说瞎话,是针对贺钟尘一个人的话。
黄老板能在金华楼这种地方坐镇多年,靠的就是一双毒眼。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贺钟尘在贺家老爷子面前已经没有地位了。
至于贺家的面粉厂生意,也全由那个从西洋回来的长子贺钟鹏打理。
至于为什么?贺家老爷子又不是傻子。
自己这个次子偷偷拿面粉厂的钱去吸大烟,他早就心知肚明。
贺钟鹏也知道了,于是父子俩一合计,干脆断了贺钟尘的钱,只保证他在家里的基本生活。
所以,对于一个穷鬼,黄老板当然不可能给他赊账,万一收不回来他可是要死得很惨的。
渐渐的,黄老板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的表情。
“尘少爷,你这两天一共消费了三百块大洋。”
贺钟尘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贵?我才待了两天!也就抽了几口烟而已!”
黄老板冷冷道:“最近大烟和姑娘都涨价了。”
“你——!”
贺钟尘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又不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趁火打劫了?
黄老板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直接将目光落在贺钟尘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精致的金表。
黄老板忽然眯起眼,又重新露出笑容:“尘少爷,如果不够钱的话……”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您身上这块金表,我看值个一百多块大洋。”
夜幕降临,贺家那边婚礼很快就结束了,陆云一行人回到陆家,而贺家这边依旧是灯火通明。
贺家大堂里,贺新镇和贺新力两兄弟坐在大堂上喝得满脸红光。
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酒壶已经空了两三个。
贺新力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后兴奋道:“大哥!有了陆家这座大山在,这次我们贺家算是彻底在云港市站稳脚跟了!哈哈哈!”
“钟鹏那个臭小子还真是命好!怎么就被他找到这么好的媳妇!”
贺新镇看着弟弟那满脸羡慕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
“阿力你别这么说,钟鹏那臭小子也就是误打误撞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的得意可是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