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客船缓缓启动,船身微微一震之后开始驶离码头。
陆云站在甲板最前端静静地盯着码头的方向,直到灯火通明的码头渐渐缩小,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意识到那个诡异的洋人没有追来后,陆云抬起右臂缓缓掀开衣袖。
在挂在甲板周围的油灯光线下,小臂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
伤口边缘的焦黑正在慢慢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肉芽,伤口已经开始快速愈合了。
陆云盯着那三个伤口,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以他如今《硬气功》第三层“金汤永固”带来的恢复力,这伤想要完全恢复如初,恐怕需要七天左右。
唉,自己还是不够强,自己必须尽快突破到神意大宗师才行。
接着,陆云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仙肉,另一样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官方证书。
封皮上印着云港市神州演武会的徽章,翻开里面是他的身份证明。
云港市演武会顾问陆云。
此次进燕京市虽然检查很严格,但有了这张证书就足够应付一切事情了。
客船内部,驾驶舱隔壁的休息室里。
青鲤帮的船长陈哥,还有三个管事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一壶浊酒,但没人有心思动。
船已经在江上航行了七天,他们几个人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陈哥,你说……咱们帮主真死了?”
一个年轻点的管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七天里他不知道问了多少次。
陈哥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再开口回应:“哎,管他那么多呢。”
另一个管事则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以为然:“那个老家伙能轻松杀了帮主,那就是真正的强者。”
“这意味着同样也能轻松杀了咱们,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开船把他送到地头,咱们就解脱了。”
这时,最后一个年轻气盛的管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陈哥,我观察了那个老家伙七天!他的习惯我都摸清楚了!”
“他每天都会到甲板上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那个位置背对着船舱,视野开阔,四周还没有遮挡……”
“要是咱们趁他不注意,用枪就能把他干掉!到时候带着他的尸体回帮里,说是咱们替帮主报了仇……”
“帮主虽然死了,但帮里总要有人顶上,说不定咱们几个也能坐上堂主的位置!”
“跑船这些年我受够了!我也想像那些堂主一样每天玩女人,吃香的喝辣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堂主之位上、左拥右抱的画面。
陈哥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宏图大业”,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放下酒杯低沉道:“何佑,你哪来这么大的野心?”
另一个管事也劝道:“对啊,何佑你可不要乱来,那个老家伙深不可测,咱们安安稳稳跑完这趟船比什么都强!”
闻言,何佑嗤笑一声道:“深不可测?难道他还能是化劲宗师不成?”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自信满满道:“你们想想,化劲宗师是什么人物?那是开宗立派、一方霸主的存在!”
“那样的大人物需要来借咱们青鲤帮的船?”
“依我看,他就是和帮主一样,都是暗劲巅峰的武者,只不过趁着帮主喝醉了酒,侥幸得手罢了!”
“暗劲巅峰也是血肉之躯,只要他不注意,一样会死在这些洋人造的枪子儿底下!”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晚的江风微凉,陆云躺在甲板上的藤椅里一动不动。
这是从开船之后就有的习惯,白天他会坐在甲板上观察四周,晚上他就这么躺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虽然船已经驶入洪江深处,两岸是连绵的黑暗,但谁知道那个洋人会不会开着船追来?
人一定要靠自己,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青鲤帮的人,陆云可信不过。
就好比如现在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在打自己的主意。
何佑站在陆云身后的暗处已经盯了快半个时辰,他的双手还死死攥着一把驳壳枪。
这是改变他人生的唯一机会,他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一辈子在这条破船上跑下去。
他要当堂主,要像那些大人物一样,每天玩女人,吃香的喝辣的,威风凛凛,谁见了都要低头叫一声“爷”!
好机会!
何佑看着那个一直没有动过的背影,缓缓举起了枪,然后将枪口对准了那颗靠在藤椅上的脑袋。
八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他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面对这扬名立万的机会,何佑的手指开始缓缓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客船上炸开!
何佑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枪,自己他妈的还没开枪啊?
这怎么就响了?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何佑感觉脑袋突然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了出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到了嘴角边。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腥的,这是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何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
“噗通”一声之后,他的尸体倒在甲板上,鲜血迅速洇开。
身后的陈哥收起枪,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脑洞大开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个蠢货为了自己那点野心,居然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旁边两个管事的脸上也溅满了温热的鲜血,他们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陈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哥没有废话,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动手抬起那具尸体,然后用力地抛向船舷外。
随后,陈哥擦干手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带着那两个管事快步朝甲板前头走去。
他们走到那张藤椅旁边,离着三五步远停了下来。
陈哥微微躬身,恭敬无比道:“前辈您看,我们早上的时候没有撒谎,何佑那个家伙就是想要想对您不利。”
“我们已经替您把他给处理了。”
藤椅里的陆云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似的,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感知到了。
这方圆百米之内只要有任何的危险,陆云都能提前感知到。
告不告密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陈哥他们三个等了片刻后,见陆云没有说话,心中反而一喜。
不说话就是默许,默许就是不会迁怒于他们。
陈哥试探着说了一句:“那……前辈,我们就先回去了。”
还是没有回应,他使了个眼色,三人躬身后退,退到足够远的距离才敢转身快步离开。
走了几步,陈哥忽然想起什么,然后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前辈,这里是云港市的港口外,距离燕京市也就还有两天左右的航程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就消失在船舱门口。
客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陆云依旧躺在藤椅里闭着眼。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一跳,顿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右侧甲板上的边缘!
好家伙,有东西上来了,这股气息对于他来说十分的熟悉,居然是那些鬼东西!
一只湿漉漉的手正从船舷外侧探上来,随后伸出五指紧紧抓住围栏。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然后是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从船舷外缓缓探出,出现在陆云的视线里。
整张脸惨白如纸,脑门正中上是一个黑洞洞的枪眼,他的一对眼珠子也在死死盯着陆云的方向。
是何佑,那个十几分钟前被爆头抛尸江底的何佑。
见状,陆云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火热的精光。
是阴气!
那股熟悉的让陆云感到无比亲切的阴寒气息,正从那个“何佑”身上涌来!
这是死后被那些鬼东西附身了!
想到这里,陆云从藤椅上坐起。
对面“何佑”的四肢以一个诡异扭曲的角度扒着甲板边缘,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缓缓爬了上来。
他的脖子歪着,脑袋耷拉着,那双眼珠始终是死死的盯着陆云。
等等,难道这里是鬼哭坳?
陆云突然想起这里是云港市的港口外,而刚好前往燕京市就需要逆流而上经过鬼哭坳。
还真是阴差阳错啊,陆云其实早就想找个空闲的时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下一秒,陆云站起身幽幽盯着那个缓缓爬近的“何佑”,脸上渐渐勾勒一抹笑容。
原来是这样!
把尸体扔下去,就能把鬼哭坳江底那些鬼东西全部钓上来!
为什么不早想到!要是早知道这个办法的话,陆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自己随便去倭国领事馆找那些畜生,杀了之后往江里一扔就行了。
何佑四肢着地,脑袋歪着,一步一步,朝陆云爬来。
对此,陆云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吧,让老夫看看你能值多少修改值。
“鬼啊!!!”
“有鬼!”
这时,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从整条客轮炸开,现在这个情况看来,除了附身在何佑尸体上这个鬼之外,还有其他的鬼东西。
甲板上,何佑那具诡异的尸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疯狂地朝陆云疾冲而来!
陆云只是抬起右拳,隔着五米的距离轻轻一挥。
一道灼热的拳劲破空而出,正中那具尸体的胸膛上!
尸体瞬间炸裂成漫天的碎肉骨渣,这时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半颗脑袋的鬼魂被迫显露出真身!
它漂浮在半空中,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陆云。
只不过,陆云那道拳劲里面的灼热劲气,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疯狂地灼烧着它的魂体!
白烟滚滚,那半颗脑袋的鬼魂不断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最后只挣扎了几个呼吸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云甚至没有时间去看脑海的极蓝修改器,因为更多的鬼魂已经从江底涌了上来!
它们从船舷两侧爬上来,从船尾翻上来,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有的是穿着破旧前朝古服的,有的是穿着百年前旧式衣衫的,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有的脑袋和身体完全分离…….
毫无例外,每一个鬼魂都散发着浓烈的阴寒气息!
对此,陆云双眼火热,体内的劲气开始疯狂涌动!
这是什么自助餐啊!来的正好,我缺的就是修改值!
他双拳齐出,一道道灼热至极的拳劲,疯狂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过去。
拳劲所过之处,那些刚刚爬上甲板的鬼魂,瞬间被打得魂飞魄散!
有的直接被打成虚无,有的在灼热劲气中挣扎惨叫几声才彻底湮灭。
滚滚白烟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甲板,不知道过了多久,甲板上终于安静下来。
所有的鬼魂消失一空,还没有结束,陆云转身朝船舱方向大步走去。
客船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船员,那些船员此刻正在被鬼魂袭击。
驾驶舱隔壁的休息室里。
陈哥和两个管事,背靠背站在一起,对着那些扑上来被附身的船员拳打脚踢!
陈哥一脚踹飞一个扑过来想要撕咬他的船员,那船员撞在墙上后又挣扎着爬起来,四肢扭曲的继续往前扑。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后,陈哥额头青筋暴起,直接破口大骂:“他娘的!老子跑了二十几年的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管事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被附身的船员,用它那变得锋利如刀的指甲,狠狠撕裂了那管事的手臂。
为此,一大片血肉还从手臂上被活生生的撕了下来!
那管事疼得脸都扭曲了,连忙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踉跄后退:“陈哥!陈哥救我啊!”
这时,另一个管事被这惨叫声吓得一哆嗦,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绽。
一个被附身的船员趁机扑了上来,接着张开嘴露出那变得锋利如锥的牙齿,最后狠狠咬了他的喉咙!
鲜血四溅的一幕发生,那管事的喉咙被咬穿,他忍痛一脚踢开船员后,只能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着喷血的脖子。
眨眼的功夫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陈哥和那个受伤的管事看到这一幕时,两个人亡魂大冒!
而那个被踢飞的船员抬起头,露出满嘴鲜血,又缓缓爬了过来。
陈哥握紧手里的铁棍,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门外伸了进来,那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被附身的船员的后颈。
然后轻轻一提,那人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
还没等那个被附身的船员反抗,大手掌心快速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船员身体陡然一僵,四肢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垂下去,他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紧接着那只大手又伸进来抓了一个,同样的一按。
一个接一个,直到门口那个身影彻底站定在门槛上。
陆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休息室里仅剩的那三个被附身的船员。
随后大步走了进去,一个接着一个按在了天灵盖上。
休息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陈哥和那个受伤的管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陆云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晕死的船员。
这些人只是被鬼魂附身而已,还没死,那些鬼魂在他掌心劲气触及的瞬间,就被灼烧殆尽。
而且要是把这些船员全杀了,这艘船谁来开?
陆云一路从甲板杀到船舱,从船头杀到船尾,救下来的人粗略一数差不多是三十几个了,其他的倒霉蛋自然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陈哥和那个管事,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陆云连连鞠躬:“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极蓝武学修改器】
姓名:陆云
性别:男
境界:化劲宗师(巅峰)
功法:崩岳寸劲拳第三层(大成),硬气功第三层(入门)
修改值:499
陆云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许久,499点修改值,刚才他不知道杀了多少只鬼魂。
只是陆云没想到,最后居然能获得499点修改值,这又创造了一次记录。
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崩岳寸劲拳》那一行上,后面空空如也,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可修改”字样。
难道还差一点?
随后,他又看向《硬气功》,同样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陆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理说,499点修改值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巨量。
放在以前,足够他把一门功法推好几层了,但现在,这两门功法都像是卡在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上。
陆云逐渐眯起双眼,如果还不够的话,那就继续凑。
等到了燕京他打算不惜代价,收购一批大补之物。
什么百年人参,极品灵芝,何首乌,雪莲,只要是能提供修改值的全买。
499点修改值不够,那就500,500点修改值不够,那就600。
无论怎么讲,他必须尽快筹够能让《崩岳寸劲拳》修改的点数。
这一次,陆云要死磕到底,实在不行就把身上这块留给景腾他们的仙肉先吃了再说。
一天半后,燕京市的港口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作为大夏新国的首都,这里的繁华自然无需多言。
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穿蓝白色官方制服、在码头上来回巡视的人。
燕京市的每个港口过检极为严格,他们三五成群,守在码头的各个入口,仔细盘查着每一个下船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