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与陆景腾坐进黑色轿车的后排,一直候在外面的颜临同则是迅速坐上副驾驶,低声吩咐司机开车。
陆云手中拄着那根紫藤灵木杖,然后倚靠着皮质座椅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景腾,下次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莽撞行事了。”
“我不能时时刻刻护在你们的身边。”
以前他年老体衰,气血衰败,所以没有什么心思为子嗣谋划太多。
如今不同了,“仙肉”的神效让陆云看到了为三个儿子提升实力、增加自保能力的可能。
看来,日后若再寻得“仙肉”需得留出部分给自己三个儿子才行。
陆景腾坐在一旁,心中那股在宴会厅里的怒发冲冠逐渐褪去,恢复了陆家贸易行董事长的沉稳内敛。
他苦笑了一下:“爸,我的脾性您向来清楚,我不喜争斗,只想守着咱们陆家的产业本本分分做生意,让家人过安稳日子。”
“可是……爸,您也看到了!”
“今天这情形别说是我,就算是泥塑的菩萨也得生出三分火气!”
“汪为精那个挨千刀的人渣老畜生为了巴结倭国人,竟然能当众说出那些数典忘祖、颠倒黑白的屁话来!”
陆景腾越说越气:“而且根据我这两天收到的风声,这家伙靠着从义顺堂抢来的地盘和码头,正在变本加厉地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失望道:“最可气的是上面那些人。”
“那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碰到真正该管的事,一个个就成了软脚虾,都是一群无能鼠辈!”
“倭国人只是露个面,撑个腰,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现场都不敢去查。”
“唉……我现在有点明白三弟为什么要回来搞那个了。”
“他说的或许是对的,这世道光靠生意、靠武功、甚至靠枪炮,有时候真的不够。”
“很多人的血性好像真的睡着了,得有人去喊醒才行。”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颜临同也转过头,忧虑道:“师父,景腾今天当众驳了汪为精和那些倭国人的面子,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估计会找借口对我们公司的码头生意下手。”
“要不要我提前去招揽更多可靠的人手,再购置一批精良的武器,加强各处要地的防卫?”
这个猜测让陆景腾收敛了感慨,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临同兄说得对,既然已经撕破脸,就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钱不是问题,咱们陆家还出得起,回去之后一定要多招些好手,把家伙备足,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听着儿子和弟子的讨论,陆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些事情你们商量着决定就行。”
正所谓报仇不隔夜,这是江湖最有效的道理。
以前自己年老体衰,暗伤缠身,面对强敌环伺、家族内忧外患,不得不处处隐忍,以守代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人呐……为什么要逼我?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陆云缓缓闭上双眼,他不会等,不会等到对方准备好刀枪打上门来。
龟田浩二,汪为精……你们的命,我陆云收了。
几乎就在陆云回到家的同时,他归来的消息开始迅速扩散,传遍了云港市各个角落。
靠近被宫凝成功踢馆的“裂风隼形意拳武馆”旁边,那是一条环境清幽的街道上。
一座颇为气派、带前后院落的青砖大宅,门前刚刚挂上了崭新的牌匾,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宫家”
这正是从东边省远道而来的宫家,近日大手笔购置的落脚之处。
内宅书房里光线通明,就在红木书案后坐着两人。
上首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身穿一袭质料上乘的玄色长衫,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他便是宫家的家主,宫远山。
下首则是一位容颜冷艳、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正是杀了马三烈的宫凝,她依旧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长裙。
书房外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随即一道人影恭敬地停在门外,开始朗声禀报起来。
“禀家主,掌门!演武会顾问,陆家老爷子陆云已于今日返回云港市!”
宫远山神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嗯,知道了,下去吧。”
待人影退去,宫凝看向父亲说出绝对的自信话来:“爹!那陆顾问回来了!我明天就去陆家递上拜帖正式挑战!”
“女儿自问在化劲宗师之下已无对手!即便是爹您这样突破化劲已久的高手,在不动用化劲的情况下,女儿也能与您周旋一百余招而不败!”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这位陆老爷子突破化劲不过短短两个月,肯定比不过爹您。”
“此次挑战正是我们宫家在云港市站稳脚跟、开枝散叶的绝佳机会!女儿一定能成功的!”
宫远山看着女儿那跃跃欲试、信心满满的模样,威严的脸上没有露出赞许,而是眉头微蹙沉声道。
“凝儿,江湖之大,卧虎藏龙。”
“天下英雄豪杰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切记万万不可小觑了任何人。”
“我看了下面人搜集来的情报,这位陆先生的一生堪称一部活着的传奇。”
“早年武举状元,然后以一己之力成为云港市巨富。”
“他在暗劲巅峰的境界卡了三十年瓶颈,最后却在六十岁高龄,气血本该衰败至极之时逆天改命,一举突破化劲宗师!”
“这份坚忍不拔的大毅力,就连为父也由衷的佩服。”
宫远山顿了顿,一边思索一边道:“按常理说,武者过了五十五岁,体内的气血就开始不可逆转地衰败,自身修为能维持不退已是难得,更别说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可这位陆先生就是在六十岁的时候突破化劲宗师,重新活出了第二世。”
“我在想,他有没有可能也得到过仙肉?”
“仙肉?”
宫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爹,您也太高看这位陆先生了吧。”
“仙肉何等神物?他一个在云港市苦苦挣扎几十年的暗劲武者,如何能有此等逆天机缘?”
“就连马三烈那个叛徒,当年也是因为跟着我们宫家人参与了一次秘密行动,他才偶然知晓了仙肉的存在。”
提到马三烈,宫凝眼中寒光一闪,恨声道:“这个该死的叛徒骨头倒是硬得很!临死前受了我游龙八卦掌折磨,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居然硬是没吐露出不老晶的下落!哼,不过没关系,不老晶肯定在他那妻儿的身上!”
“我已经派人全城秘密搜捕了,根据他那个被我们控制住的亲传大弟子供述。”
“马三烈那天晚上和我对战前,偷偷安排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和他两个儿子一起,将他的的妻儿接走了。”
“好像叫什么……文三来着?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这时,宫远山抬起手,打断了女儿杀气腾腾的话语,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凝儿,不老晶的事情你不必再亲自过问,此事为父会亲自接手处理。”
“还有,挑战陆先生之事先不要心急,明日为父要亲自备上厚礼,登门去拜访这位陆先生。”
宫凝一听,顿时急了:“爹!那不老晶可是关乎仙肉啊!我们宫家……”
宫远山的声音陡然提高,沉重道:“凝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宫凝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震住,只能愣愣地看着父亲。
宫远山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说着:“其实我们宫家世世代代都只是那个家族的附庸,或者说是走狗。”
“什么?”
闻言,宫凝美眸圆睁,整个人如遭雷击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故事!
宫家!
那是东边省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拥有多位化劲宗师、两位深不可测的族老、威震一方的隐世古武家族。
是自己从小引以为傲、视为毕生荣耀的家族!
结果……父亲告诉她,宫家世世代代都只是别人的走狗?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宫远山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我们四处搜寻不老晶追寻仙肉,也并非全是为了宫家自身,很大程度上是在为那个家族效力。”
“只不过那一族自从数百年前,先后被祖龙帝与楚霸王重创之后就蛰伏不出。”
“这几百年来几乎从来没有在世间显露过踪迹,连与我们的联系也断绝许久了。”
宫凝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