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撞撞走进办公室的是几个男人,一个个古铜色皮肤,穿着利落的短打布衣,腰间系着粗布汗巾,一看就是常年卖力气讨生活的江湖汉子。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看见陆景耀后再次扯开嗓子吼道:“孙主编!不好了!黑龙帮的人去了夏家!”
“是黑龙帮少主金正东,他带着好几十号人闯进夏家去了!”
闻言,陆景耀双眼瞳孔一缩,这三个人是替自己留心夏家的动静,只要发现不对劲即刻来报社通知。
另一个大汉也扯着嗓子说道:“孙主编,这一路我们跑了将近十公里路啊,要不是咱们几个人都有明劲境界的底子撑着,早就瘫在半道上起不来了!”
最后一个男人咽了口唾沫,也点了点头:“对对对,那金正东带了得有三四十号人,瞧着是要来真的!孙主编您赶紧拿个主意吧!”
陆景耀直接站起身来,面色阴沉道:“谭兄、胡兄、龙兄,你们几个先坐下来喝口水缓一缓,我这就去夏家!”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掠到窗边一纵,毫不犹豫撞破了窗户。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无数玻璃碎片在阳光下迸溅出细碎刺目的光芒,然后四散飞落而下。
街面上行人来往不断,那些锋利的碎片呼啸而下,就在这时,陆云的神念之力从虚空中弥漫而至,在半空中裹住了那些飞溅的碎玻璃。
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原本应当噼里啪啦落满一地的尖锐碎片,竟然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足足停滞了半息之久。
街上的行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叫着四散退开。
等到众人纷纷退到了安全地带,那团悬浮的玻璃碎片才恢复了原有的速度,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二楼的高度对陆景耀这个化劲宗师而言不算什么,就在他双脚落在街面上后,自然知道方才那一幕是谁的手笔。
这个天底下能这般轻描淡写地操纵万物、让上百片碎玻璃同时悬停于空的人,除了自己的父亲陆云之外,再无第二个。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陆景耀顷刻间把体内劲气催动到了极致,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数十步远。
“抱歉了各位,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街面上的百姓纷纷驻足,扭头望着那道越去越远的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咦?孙主编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从容稳重的模样,今儿个怎么跟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
“是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孙主编这般火烧火燎地往外冲,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吧?”
“不会是黑龙帮那些家伙又来找麻烦了?上回那个帮主金赛龙亲自来了一趟,不是已经吃了瘪回去的吗?”
“你懂什么?黑龙帮那帮人是什么货色?吃了瘪那是暂时的,人家好歹也是城东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我瞧着这回怕是来真格的了!”
“哎呀,可孙主编不是化劲宗师吗?那种人物在咱们南府市掰着指头都数得出几个来,连督军大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黑龙帮就算再嚣张,也不至于明着跟一位化劲宗师翻脸吧?”
“那可说不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黑龙帮那种手上沾满血的亡命徒……”
报社二楼办公室里,三个报信的大汉依旧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年轻编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因为孙主编跳窗而去的果断决绝,确实是把他看愣了。
这会儿年轻编辑回过神来后,才想起办公室里还坐着孙主编的“父亲”,至少这位老先生是这么说的。
他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先生,您不去看看吗?孙主编他一个人去夏家,黑龙帮那边好几十号人呢,虽然孙主编是化劲宗师,可万一……”
闻言,陆云只是微微一笑后,就拄着紫藤灵木杖缓缓站起身来。
“后生,多谢你提醒老夫了!”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拄着拐杖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陆云跨出办公室的门槛后,沿着走廊慢悠悠地朝楼梯口踱去。
他的步伐似乎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仿佛与整片天地交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编辑部一楼里那几个还在埋头排版的小伙计,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陆云的背影,目光就自然而然滑开了,根本提不起任何注意的念头。
刚刚因为碎玻璃而四散避让的行人,也恢复了正常,该赶路的赶路,该买菜的买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边有个白发老人正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
陆云走得看起来极慢,实际上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那些迎面走来的人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与自己擦肩而过,仿佛陆云根本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以一种超越常人感知的方式穿行于这片天地之间。
这是突破到显圣真君巅峰之后带来的力量之一,陆云感觉整个人快要与周遭的天地浑然一体,在这个领域之内自己即是天地大势。
而且陆云无须知道夏家的位置在哪里,因为他的神念早就牢牢锁住了小儿子陆景耀的气息,任他跑出多远都在自己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
在陆景耀赶路的时候,夏家宅子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内,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桌子旁,双手死死攥着一支玉青色的木簪,这簪尾上还刻着两个古老的篆文字。
这女人正是夏月棠,她今年十八岁,生得眉目如画,面庞白皙细腻,身段纤细窈窕,放在南府市里算得上是出挑的美人。
夏月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玉青色的木簪,然后轻声道:“小弟,能帮你报了仇,姐姐就算死了也不会后悔。”
这个时候,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是她父亲和两位亲叔叔生死搏斗的声音,这些人很早就来到院子外了,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谁最先把自己抓起来献给黑龙帮而已。
“夏清松!夏清恒!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我是你们的大哥!你们竟敢对我动手!”
随着父亲夏清源话音落下,二叔夏清松那阴恻恻的嗓音就响了起来:“大哥!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个死丫头惹出来的大祸!你身为夏家家主养出这等祸害,愧对夏家列祖列宗,你该以死谢罪!”
三叔夏清恒紧跟着附和:“二哥说得对!大哥,只有你和月棠死了,黑龙帮那边才能消气,我们夏家其余人才能安然无恙!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你们两个人死,总好过咱们全家几十口人一起陪葬吧?”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夏月棠则是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灌进耳朵里。
“呵呵呵……”
就在惨笑了几声后,她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孙主编的面孔。
“孙主编……”
同时,夏月棠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孙主编当初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夏姑娘,你尽快劝你父亲和家里人收拾好细软,趁早搬去云港市躲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