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坐化之前，都不唤我醒来，让我见最后一面吗？”
对此，姜婉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桓宇沉默了很久，眼中有泪水在打转，
这是年少的他第一次认识到岁月的残忍。
……
数月后，姜桓宇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丝坚毅。
他不再像刚解封时那样活泼开朗，而是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以前更加明亮。
他愈发刻苦修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直到深夜才休息。
他的修为，开始突飞猛进。
这一日，
清晨，他来给姜婉清请安。
走过回廊时，看到一个侍女正在浇花，
那侍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颇为标致，弯腰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姜桓宇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觉得有些奇怪，心头有些别扭，以前他从不会下意识去注意这些的。
哒……哒……
当他走进姜婉清的院子时，却见姑祖正对着一幅画卷怔怔出神。
他好奇的凑上前去，只见那画卷上画着一个青衫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神俊，其负手而立，仿佛俯瞰着天地……
画工极佳，将那男子的神韵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是谁？”
姜桓宇问道：
“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婉清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姜桓宇难得又嬉皮笑脸起来，他凑到画卷前仔细端详：
“姑祖，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姜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是圣体谭霖，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太古年间的燧人皇。”
“燧人皇？”
姜桓宇一愣：
“就是那位带领北斗人族崛起，抗击太古万族的燧人皇？”
“嗯。”
姜婉清点头：
“不光如此，他为圣体时，曾多次挺身而出，阻击黑暗动乱，护佑天地安宁，他是个真正值得我们去敬仰的人……”
姜桓宇听得入神，心中动容。
“那他后来呢？”
“……他陨落了。”
姜婉清轻声道：
“在与不死天皇的大战中，他选择了自爆。”
姜桓宇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姑祖……您喜欢他吧？”
姜婉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想起来了，当年封印前，我好像便听族中一些长辈闲谈时提及过，”
姜桓宇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们说，姑祖为了他，误了终生……”
姜婉清沉默了。
良久，她幽幽一叹。
那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万古的惆怅。
“桓宇，你近日修行似乎有些懈怠，先去神焱洞待三天吧。”
姜桓宇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姑祖……”
“十天。”
“……是。”
姜桓宇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
十日后，
姜桓宇从神焱洞出来，整个人被先天火精煅烧得灰头土脸，头发都有些焦了，可气息却明显凝实了许多。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嘴里嘟囔着：
“姑祖也太狠了……”
他刚回到族中，便看到族地里一片热闹景象。
不少族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迎接什么客人。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人群中，几个少男少女正款款而行。
她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脑后隐约有神光映照，珠光宝气，绝色动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段婀娜，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仿佛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白莲，肌肤白皙如雪，
脑后一圈淡淡的神光，将她衬托得更加超凡脱俗，
她的眼神清澈而冷淡，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让她动容。
其便是这趟作为姻亲，前来姜家交流的宇文神族当代神女，宇文清雪。
而在她身后，则还跟着另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着一件杏色长裙，容貌也是极美，眉宇间带着一丝娇憨之气，
她比宇文清雪略小一些，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乃是宇文清雪的妹妹，宇文清霜。
看到这一幕，
姜桓宇眼前莫名一亮。
“哪来的……”
他喃喃道。
这时，一位姜家长老走了过来，拉着姜桓宇，给他介绍那些宇文神族的客人。
“这位是宇文神族的神女，宇文清雪，宇文清霜……”
“这位是宇文神族的神子，宇文沪。”
姜桓宇一一见礼，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宇文清雪身上。
可宇文清雪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普通人。
姜桓宇心中莫名一黯。
他知道族中的安排，真实的身份与来历，不容暴露，而自己眼下现在的修为，因为年纪小，也确实不入对方的眼。
……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家与宇文神族开始了频繁的交流。
每日都有切磋，论道，宴饮等活动。
两族的年轻子弟们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修行心得，偶尔也会切磋比试。
姜婉清偶尔会出席这些活动，指点一下后辈们的修行。
每当她出现时，两族的年轻子弟们都会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希望能得到她的青睐。
“姑祖，您看我这一式如何？”
“姑祖，我最近在参悟一门新的神通，您帮我指点指点？”
“前辈……”
姜婉清总是微笑着，耐心的指点每一个人。
她的眼光毒辣，往往一语中的，让那些年轻人茅塞顿开。
可她对姜桓宇的态度，却明显比对其他人亲近一些，
虽然她从不刻意表现出来，可那种细微的差别，还是被有心人察觉到了。
姜青云，姜家当代的神体，便是其中之一，
他天资卓绝，修为高深，是姜家明面上推出的当代表率，
其年长姜桓宇三岁，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平素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看起来风度翩翩。
在姜桓宇出世之前，他一直深受族中长辈看重，风光无限，
可近来族中的一些态度转变，让他看在眼里，心中不解的同时，对姜桓宇也心存了几许嫉妒，
尤其是姜桓宇明明修为不高，却屡屡备受姑祖姜婉清的青睐，这让姜青云感到不平衡。
“凭什么？一个只是凡体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姑祖的指点？”
这几日，私下有身边的拥趸者抱怨道。
“就是，那姜桓宇不过是仗着祖上与姑祖这一脉是近亲，才能得到特殊照顾。”
闻言，一个追随者也附和道。
“找个机会……”
姜青云冷笑道。
……
翌日，
姜家举办了一场宴会，招待宇文神族的客人，
宴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姜青云端着酒杯，走到姜桓宇面前，笑道：
“桓宇堂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和宇文神族的姐妹们聊聊？”
姜桓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
姜青云笑了：
“那可不行，你看，清雪在那里，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他指了指不远处，宇文清雪正独自坐在一张案几前，品着杯中的灵酒。
姜桓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宇文清雪那绝美的侧脸，心中微微一荡。
“去吧。”
姜青云鼓励道：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姜桓宇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宇文清雪走去。
“清雪姑娘。”
他走到宇文清雪面前，有些紧张的打了个招呼，
无论是数万年前被封印前的幼时，还是解封之后，他都从未出过姜家，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族外之人……还是外界神女打交道。
宇文清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有事？”
“没……没事。”
姜桓宇有些结巴：
“就是想……想和姑娘聊聊。”
这般扭捏，让他自己都从所未有的感到面上发烫，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像是中毒了一样。
“聊什么？”
宇文清雪的语气依旧冷淡。
姜桓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平时虽然油嘴滑舌，可面对宇文清雪那清冷的目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姜青云走了过来，笑道：
“清雪，桓宇堂弟可是仰慕你很久了，你可别吓着他。”
宇文清雪看了姜青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姜桓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是吗？”
她轻声道：
“那倒是我怠慢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姜桓宇面前，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有些歪斜的衣领。
“桓宇公子，不必紧张。”
她柔声道：
“我们可以慢慢聊。”
姜桓宇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
“怎么了？”
宇文清雪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没什么。”
姜桓宇结结巴巴的说道，
周围的姜家子弟和宇文神族的客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
姜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宇文清雪对姜桓宇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她会主动找他聊天，会主动装作不懂，向他请教修行上的问题，甚至会和他一起在姜家的花园里散步。
在此之前，年少的姜桓宇哪里经历过这些？
当即在宇文清雪的环环相扣的“手段”下，彻底沦陷了。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人儿。
……
一日傍晚，姜桓宇收到一封匿名短笺，约他到姜家后山的一座凉亭相见，
上面提到，宇文清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姜桓宇不疑有他，兴冲冲的赶到了凉亭。
可当他到达时，看到的却不是宇文清雪，而是姜青云和几个姜家子弟。
“桓宇堂弟，你来了。”
姜青云笑眯眯的看着他。
“怎么是你？”
姜桓宇皱眉道：
“清雪呢？”
“清雪？”
姜青云笑了：
“她当然是在陪我了。”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只见宇文清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衣，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可此刻，她却站在姜青云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桓宇公子，对不起。”
她轻声道：
“我喜欢的人是青云哥哥。”
听到这话，姜桓宇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们……”
“怎么？还不明白？”
姜青云笑了：
“清雪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我对她说，只要帮我演这出戏，待我日后继任家主之位，便娶她，与宇文神族再度联姻，她答应了……”
姜桓宇看向宇文清雪，希望她能否认。
可宇文清雪却只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
姜桓宇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
姜青云笑了：
“因为你是个废物，一个十多岁了，连一丁点神体异兆都未外显的凡体废物，也配得上清雪？
也配得到姑祖的青睐指点？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什么都不配！”
他说着，搂着宇文清雪的细腰，转身离去。
“对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桓宇：
“今晚的事，你要是敢告诉姑祖，往后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我们这一辈的事，还是留在我们这一辈中，自己解决，
当然，你若是当自己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还习惯事事告状，那便当我没说……”
说完，他便大笑着离开了。
姜桓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还有心口好痛。
……
那晚之后，姜桓宇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理会那些排挤和打压，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中。
他的修为，开始突飞猛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直到深夜才休息。
他不再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和聚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行上。
姜婉清注意到他的变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指点他几句。
一个月后，姜桓宇突破到了四极秘境，
两个月后，他突破到了四极二重天，
大半年后，他突破到了四极巅峰，
他的进步速度，让一些暗中定期关注其修行进展的姜家高层，都感到震惊。
“桓宇这小子……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快？”
“要汇报给姑祖吗……”
“说谁小子呢？他比你我的实际辈分还要高出不少……”
“……”
消息传开，姜家高层议论纷纷，对姜桓宇的进步感到不可思议。
另一边，姜青云也稍稍听闻了一些关于姜桓宇的大致变化，
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是姜家当代神体，年龄又大了其三岁，修为更是远在其之上。
……
一年后，
宇文神族来人即将离开，接下来则换姜家的年轻人，前往神族历练了，
临别前，姜家举办了一场切磋大会，让两族的年轻一代彻底放开了交流切磋，有高阶修士照看，
大会上，姜青云意气风发，连胜数场，赢得了满堂喝彩，
“还有谁要赐教？”
末了，姜青云站在台上，傲然四顾。
台下，一片寂静。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上台来。
正是姜桓宇。
“我来。”
姜青云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嗤笑道：
“你？桓宇堂弟，你我修为差距过大，还是免了吧？”
姜桓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道：
“请。”
姜青云冷哼一声，然后出手！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一掌拍出，带着凌厉的掌风，朝着姜桓宇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想要一招将姜桓宇击败，让其颜面扫地。
谁料，姜桓宇竟然轻易的躲开了！
“什么？！”
姜青云一惊，连忙变招。
可姜桓宇的速度，比他更快！
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回合，姜青云便完全落入了下风！
台上神光纵横，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这怎么可能？！”
见迟迟战之不下，姜青云不可置信。
姜桓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出手。
他的招式，凌厉而精准，每一击都打在姜青云的破绽上。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终于，
轰！！！
姜青云被轰下了擂台！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的姜桓宇，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姜桓宇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他的目光，在宇文清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个曾经让情愫懵懂的他，心跳加速的女子，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
“还有谁？”
他淡淡道。
台下，无人应答。
姜桓宇的名字，从此一鸣惊人，
所有人都意识到，姜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骄，虽然只是“凡体”，却击败了神体。
而那些曾经排挤，打压他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
姜婉清站在远处，看着台上的姜桓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孩子，不知经历了什么，心智一下子变得这般成熟了，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