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走了……
话音入耳,自然也是我要走了的意思,
小囡囡抬起头看着女帝,眼中带着有浓郁的不舍:
“我要去哪里?姐姐你不跟我一起找哥哥了吗?还有那个从指环里出来的‘师尊’,他去哪里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
说着,她连忙抱住女帝的大腿,可怜兮兮的不肯放开。
见状,女帝鬼脸面具下的玉容似有未知复杂情绪浮现,檀口微抿,最后叹息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
“我已非‘我’,你或许能等到,而我……”
语罢,女帝念头就此落定,她抬手,素手玉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
嗡!
刹时间,小囡囡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她的身形开始渐渐变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她穿着破旧的衣服,扎着羊角辫,看起来就像一个流浪儿。
哒……
做完这一切,女帝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她施了一法,“道果”虽代她历世,却只有一天的记忆,永远不会长大,失去亲人不久的所有伤痛,都只短暂存在,还存在于哥哥会回来的承诺所营造出的希冀中,
在其的世界里,哥哥永远都只离开了一天,直到……等到那人归来……
沙沙……沙沙……
深秋的风吹过山岗,吹过田埂,吹过这龙燕国的城头,
小囡囡意识浑浑噩噩站在原地,半响后才迷迷糊糊的现出一丝清明,看着女帝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恍惚之中,她好像记得有那么一位戴着面具的仙女姐姐,方才就在身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小城走去。
她来到城门口,看着城门上的两个古字,“龙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因为,她……不识字,
咕噜噜……
观望之下,忽然肚子仿佛打起了雷,
然后,小囡囡有些举足无措的在城前东张西望,最后终是迈着小短腿,走进了城中,
从此,龙燕国境内多了一个流浪的小女孩,
她没有名字,一些相熟的世人只知她叫小囡囡,
其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只要没有找到哥哥,便会在天黑前离开,然后辗转往复,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只知其似乎永远长不大,且记性不好,
她只是每天在城中流浪,逢人便问,你们看到我哥哥了吗,饿了就去讨饭,困了就睡在街角,
期间,也有人想要欺负她,或是将之卖到窑子去,却无人能够真正伤害到她,而但凡如此做的人,都会莫名突然暴毙。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龙燕国境内的一座座城池变得破旧,化作废墟,新城重新矗立,一代代人老去,
苍海沧田,便是这块地界的国度,也不再叫作龙燕,改朝换代,
继龙燕之后,回燕,大燕,洪燕等等凡俗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
只是任由那时光如何流逝,岁月如何作刀,那道孤苦伶仃的小小身影,始终徘徊在这方地界,
甚至某一时期的朝代专门为其列了一册史载,开篇名为“神婴”,
但相关记载,随着战火,亦或是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总是每隔数百年,便烟消云散,支离破碎。
……
而另一边,
女帝分身在离开万龙巢后,那处古洞便重归了寂静,
数日后,
万龙巢深处,几处重要洞穴内,分别有几块巨大的神源陆续裂开一角,
紫龙女率先破封而出,
她身着一袭紫色束腰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龙纹,在洞中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对小巧的龙角从发间探出紫金纱冠两侧,晶莹剔透,宛如紫玉雕琢而成,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念,
她距离那处古洞最近,此刻站在古洞外,看着洞内的情景,眼中有踌躇之色浮动,
紧随其后,那位老准皇也从远处的神源中走出,
他的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深浅浅的交错着,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
除此之外,有三位万龙巢大圣也陆续破封而出,他们低眉顺眼站在老准皇身后,目光也都落在那扇石门上。
“那位……真的走了?”
一位大圣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黑色战甲,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看起来颇为狰狞。
“走了。”
紫龙女淡淡道:
“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了万龙巢。”
因为某人自太古时便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她当下的修为远非原本脉络中可比,已经出世过一次,道行不弱,是以此地其它人的尊重,也不单是出于她这身血脉了,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时,另一位大圣试探道,
他是个瘦削的老者,穿着一件青色道袍,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对此,老准皇摇了摇头:
“不急,那等存在非同小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她此番蜕变,必是活出了第三世,只是不知,她这一世的状态如何……”
“第三世……”
紫龙女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古来大帝者,能靠自己活出第二世者已是凤毛麟角,她竟能活出第三世,当真了得。”
“是啊。”
老准皇感叹道:
“那位吞天大帝,确实非凡,只是……”
他皱了皱眉:
“先前我隐约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气息,似乎不如万年前在域外与不死天皇大战时迸发得那般强横了……”
“哦?”
紫龙女眉头微挑:
“你的意思是……”
“我也说不准。”
老准皇摇头道:
“或许是她气息内敛的缘故,也或许……是她这一世,已并非巅峰帝命的延续。”
“并非巅峰帝命的延续?”
一位大圣惊讶道:
“那岂不是说,她自斩了?”
“不像。”
老准皇摇头:
“若是自斩,她那具旧躯又从何而来?
自斩者,是令自身跌下那等终极一跃的无上状态,从而得以自封……
可她却是褪去了旧躯,重获了新生,这……看上去……,唉,她这等存在,非我所能看透的,这或许是一条有别于任何已有的长生路……”
“那她为何不服用不死神药?”
另一位大圣疑惑道:
“若是服用不死神药,她便可延续巅峰帝命……”
“这……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老准皇叹息道。
紫龙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不管怎样,她既然将旧躯安置在此,对我万龙巢而言,某种程度而言,既有风险,也是机遇,
那棺椁中,必然有她留下的后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殿下所言极是。”
老准皇点头道:
“查看之事暂且搁置,待过些年头,待那人真正逝去,再做计较。”
几人商议了一番,然后各自返回神源,继续沉睡,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在说这话时,老准皇眼底有一丝异色闪过。
……
时光悠悠,四千年弹指而过。
这四千年间,万龙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沉睡中,仿佛与世隔绝。
可那位老准皇,虽封在神源内,心神却始终无法彻底沉寂,
作为一名准皇,他昔日在外的活跃时间,同样不短,从太古昔年至今,他见证了太多兴衰成败,
所谓近水楼台,他曾服用过真龙不死药,活出了第二世,代价却是要为族群做出牺牲,第二世不再只能为自己而活,
可如今,他的第二世也即将走到尽头,他奉献了一生,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等到未来皇女殿下再度出世,他则作为底蕴护道,最后坐化结束一生,
可女帝的到来,却让他看到了一线其它的可能,
那张图!
前番紫龙女曾告诉他,其看到女帝在离开前,将一卷图放在了棺椁中,
而能让女帝那等存在都如此郑重的安置,必然是非凡之物。
或许……
那卷图中,就蕴含着长生之秘,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若是可以,谁愿意沦为他人之附庸?
他是一位二世准皇,不是什么只能顺天应命的臭鱼烂虾!
终于,在第四千年的时候,
老准皇按耐不住,悄然破封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那座古洞前,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一件古铃,那正是万龙巢的极道皇兵,万龙铃,
那铃铛通体呈紫金色,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极道龙纹,
铃铛内部,仿佛有万千小龙在游动,发出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末了,念头在脑海几相权衡、流转,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古洞中,依旧保持着四千年前的样貌,
石台上,那口混沌古棺静静躺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棺盖上,刻满了繁复的道纹,那些道纹仿佛活物一般,在棺盖上缓缓流转,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老准皇站在棺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先是动用布置在此地的准皇阵图,又结合了一些手段,隔绝了内外,而后举起万龙铃,催动了极道神威。
嗡!
刹时间,万龙铃轻轻一震,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铃声中,仿佛有万龙咆哮,震得整个古洞都在颤抖,
老准皇操控着万龙铃,将那股力量集中在棺盖上,然后缓缓推动。
咔……咔咔……
棺盖,开始缓缓移动。
老准皇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棺盖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他隐约看到了些许棺中的景象,那具风华绝代的女尸,正静静躺在棺中,
其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其的容颜,依旧绝世,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其的肌肤,依旧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而在其的怀中,那卷仙珍图,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见状,老准皇的喉骨,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取那卷图。
可就在这时,
南域赤霞川禁地,深渊之下,被九大神金锁链贯穿的女帝真身,忽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
万龙巢古洞中,棺中的那具女尸,竟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女尸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冷漠,仿佛天地万物在她眼中,都只是尘埃,
见状,老准皇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眼眸中,射出一道无形的光芒,直接贯穿了他的仙台!
“啊!!!”
老准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嘭……
这一刻,他的仙台元神,在那道目光下,轰然爆开!
紧接着,
他的肉身,也炸成了一团血雾!
轰!!!
整个万龙巢,都在剧烈颤抖!
隔绝内外的封锁连带被破,惊动了整个万龙巢。
嗖……
紫龙女第一个从神源中冲出。
她看到古洞方向传来的波动,脸色大变,连忙朝那边飞去。
她的身形快如闪电,在空中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
三位大圣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来到古洞口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石台上,那口混沌古棺依旧静静躺着,棺盖已经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血肉碎片,那是老准皇留下的唯一痕迹。
“这……”
一位大圣脸色惨白:
“乾元大人他……”
“死了。”
紫龙女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他擅动棺椁,被那位存在留下的后手,抹杀了。”
三位大圣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我们怎么办?”
另一位大圣颤声道。
紫龙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将此地设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
“是!”
三位大圣连忙应道。
紫龙女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混沌古棺,然后转身离去。
……
光阴荏苒,
外界又是数千年过去。
或许是昔年双帝并立的辉煌大世,耗尽了这方宇宙的修行气运,
在这连续一两万年里,诸天万域后辈之中,便是大圣存在都出现得少了,
老一辈的修士纷纷坐化,新一代的修士虽然也在诞生,可却鲜少有人能达到前人的高度,
“唉,自吞天大帝与圣体那个时代之后,便再未出现过像样的强者了……”
“呵呵,这些年,明面上一个准帝也无啊……”
“这样的岁月,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啊……”
修士们议论纷纷。
而到了吞天历五万一千三百六十三年前后,这种情况,却忽然发生了改变,
接连几年,诸天万域,各大道统、种族中,接连涌现出不少自带异象降生的后人,
“这是……成道大世将要再启的征兆啊!”
整个诸天万域,都沸腾了。
除却北斗之外,域外那些沉寂了万古的神话、太古种族们,也开始纷纷活跃起来,也一一出世。
大力牛魔族,火云族,仙羽族……
这些古老的种族,各自威压一方生命星域,相继开启了各族的星空古路,开启试炼。
一时间,诸天万域风起云涌,群雄并起。
……
与此同时,
紫薇星域,
炎黄神国,姜家族地内,
议事大殿中,几位姜家当世族老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份份信笺,上面罗列着各地各族天骄涌现的消息,
“成道大世将启,各路天骄纷纷出世,我姜家,或许也该有所动作了。”
一位族老说道。
“是啊,桓宇那孩子,已经封印了数万年,如今时机已到,该让他出世了。”
另一位族老附和道,但说到最后,其却道:
“只是……此事还需请示姑祖。”
片刻后,一位长老来到姜婉清自封的密室前,将外界的消息通过秘法传入仙源中。
唰……
仙源内,姜婉清缓缓睁开双眼。
她沉默了很久,
算算年头,女帝自从二世晚年那场大战之后,便已经是一两万年未曾现世过了,
如今外界的成道大世征兆不似作假,难道对方真的已经逝去了?
她想不通,
且哪怕对她而言,外界那恒压在世间一切未成帝修士头顶的天心万道压制,也早已消失了一两万年,
“罢了,此事你们不必再管了,由我亲自接手……”
她终于传出一道神念。
“是。”
族老恭敬的退下。
片刻后,姜婉清从仙源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容貌依旧绝美,岁月仿佛格外优待她,只在她的眉宇间添上了一丝沉淀后的从容,
衣裙下的肌肤依旧光滑细腻,看不出半点老态,
她来到外界,目视域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成帝……
昔年,那个人曾对她说过,成帝,是攀登绝顶,也是一种束缚。
那时她还不太认可。
可如今,她观念却悄然发生了转变,
强如那人,强如女帝,也一样会逝去,
成帝,又能如何?
便是如她一样自封,也成了奢望。
“罢了……”
她低语一声,然后收起情报,朝着封印姜桓宇的地方走去。
……
到了地方,
有一神源沉浸在仙池内,足有丈许见方,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神源内部,封着一个少年,
他大约十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姜婉清站在神源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轻轻一指点在神源上。
咔……咔咔……
神源,开始裂开。
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一般,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神源。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化作漫天的光雨,消散在虚空中。
少年从神源中跌落出来,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姜婉清,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姑祖!”
他欢呼一声,扑进姜婉清的怀里。
姜婉清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桓宇,你醒了。”
“嗯!”
姜桓宇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姜婉清,眼中满是依赖:
“姑祖,我睡了多久?”
“很久了。”
姜婉清轻声道:
“数万年了。”
“数万年……”
姜桓宇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那我爹娘呢?他们还好吗?”
姜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们……已经坐化了。”
姜桓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