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先前那自身还在暗中讥讽腹诽之人,如今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
宋祁武的脸色颇为煞白,身躯僵硬,
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远不及心头翻江倒海,由最初的不甘与嫉妒所化的恐惧。
是的,恐惧。
当方才亲眼见到谭霖摧枯拉朽般催动古之天尊阵图毁去一件至尊器,而后完全凭借自身实力镇杀谛缺,
对方那种展现出来的绝对力量差距,让他此先的所有不甘和愤懑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谁能想到,这不到百年过去,对方离开池家后,便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即便他有个大圣的爹又如何?
对方如今就已是一尊中阶大圣,哪怕不看其方才所展现出来的惊世骇俗战力,光论道行修为,就已经在他父亲之上!
多年前父亲宋沧海突破大圣,
或许置身于一域之地,真的能足以令他儿时寄人篱下产生的自卑暂时洗刷掉,
但放在这整片星空,在这诸天万域,尤其是正值这成道大世开启,已经无法为他带来太多的自信来源,且这修行一途,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其实他的天资放眼所有万族天骄中,也算是中上,奈何要看与谁比。
池璇、池瑶这等惊艳的绝色之花,一个先天道胎,一个元灵体,无论是气质、姿容,还是修行天赋等方方面面,都是足以令人自惭形秽的存在,
近来他待在二人身边,感受着二人那不冷不淡的态度,
时间一长,这让他心头自以为切割掉的过往自卑,难免又渐渐涌起,
而眼下看到“心上人”的“心上人”,战力更是令场中所有群雄失声,
这一刻,他心境中的自卑之感,伴随着那抹恐惧强烈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或许是错觉,
但他真的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谭霖那幽深的目光扫过他时,
那平静无波下的一丝淡漠,这让他心脏骤缩,只想将自己隐藏起来。
好在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他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
他视对方为“情敌”,可在对方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他,如果真要算,他也仅仅只能算是那诸因魂珠壁垒上,一根色泽驳杂得发黑的因果线,
多年下来,为对方不断提供萤火的“创收工具”罢了,
从来都不值得让对方正视,
更别说对方其实从未接受过池璇的感情。
“宋道友与池世叔交情深厚,不必多礼……”
跟前,谭霖对宋沧海与其二子微微颔首,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也并无倨傲,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其实话说回来,他与此人素未谋面,此番连“寒暄”都算不上,只是对方先言明了身份以及与池家的渊源,他才搭理几句。
当然了,对宋祁文、宋祁文兄弟俩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印象的,
不过那点实际上并无任何直接交集的印象,此刻也至多只是支撑他这颔首一下而已。
话落,
谭霖的幽深眸光在池瑶脸上停顿了一瞬,缓缓道:
“池瑶世妹,别来无恙。”
“谭……世兄。”
池瑶轻声回应,声音仿佛如往常一般清冷,但熟悉她的人若此刻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微不可闻的微颤:
“恭喜世兄,一别数十载,便得证大圣,更获灵宝阵图这等无上机缘……”
说到这里,她言语顿了顿,清艳的目光像是不经意的看向远处的邵寒韵和李清绝:
“好些年没见了,那位是……多年前叛出北斗神教的妖尊邵寒韵?
早些年古路上在传言世兄在北斗神教的几位老古董手底下替其解围,之后便与其相伴而行双宿双飞,宛若神仙眷侣,好不快哉,此先我对此半信半疑,如今一见却知这传言竟是真的?
只是不知今时世兄行事举措为何与昔日初衷相悖,选择一袭青衣入红尘?”
唰……
这话一出,
一旁的池璇、宋沧海等人内心情绪顿时变幻各异,眼底目光闪烁。
在场之人,没有真正的傻子,自能听出池瑶这话中处处透着的一丝质问意味。
但其又是以什么名义,什么缘由,敢对,亦或是要对谭霖问询此言?
几人心中对此感到疑惑,
尤其是池璇,此刻心中更是有些狐疑,
不过这些许念头,只是一闪即逝,相比起素来一心向道,“凡心”冰封的池瑶动情,
他们此时或许更愿意去往,对方是在为昔日妹妹婚事被拒而鸣不平的思维方向去想?
原地,便是谭霖听了都是微微一怔,很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随即他便想到,多年前自己“禁足”在池家合道崖顶,那个雨夜,少女孤身一人,撑伞拾阶而上,意图为他“遮雨”,
怎知那崖顶风雨太大,根本无法如愿,
最后少女与他倾诉了半夜的言语,与他相约未来大道之上共行,并留下了那一束油纸法伞。
‘这是恼我既愿道侣了,为何不去寻她?’
念头流转,谭霖隐约洞悉了对方道出这般怪言怪语的缘由,不禁心头苦笑了一声。
他倒是没想到,也记不起,这作为池璇姐姐的对方,又是何时对他也“情根深种”的?
昔日对方一夜倾诉不假,可说的大多根本不涉及男女情事,对方那一夜表现得更像是一个“红颜知己”,
那句“我知你”,更是定下了那一夜的话调。
纵使他后来离开池家,对方相送了一截作别,他隐约察觉到了对方似有一丝情愫滋生,
可那等十三四岁的少年时期,少男少女慕艾很正常,他根本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而过去这么多年,他亦是早已将之忘到九霄云外,
这男女情事,在他心中,从来没有悟道修行重要,何况他已有太古岁月与天菱之间的一段难忘回忆,不会再多去空耗心神,遐想其它。
见场中气氛陷入凝滞,池瑶也不等谭霖作何回应,她浅浅一笑,很快便将话题引开,不愿过多流露心绪:
“是我问得太突兀了,世兄不必当真,亦不必回答,不过方才世兄救下那魔……那黑裙女子,却不知究竟为何?可是世兄与其有何渊源?”
说着,她眸光开始径直停落在远处二人的身上。
闻言,谭霖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待他看到邵寒韵似乎正低头,用神念贸然查探李清绝的情况,他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即上前阻止,而是对池瑶道:
“那黑裙女子确实与我有些渊源,一定程度上,我与她皆算是那位太古时代最后一位人皇的隔世弟子,都承继了其部分‘遗泽’与传承,
我知她历来因为一些行事,掀起了很多腥风血雨,吞噬对手之本源,惹人惊惧,令世人排斥,人人喊杀,
若此先对二位世妹有何‘袭扰’,我在这里,先替我的这位‘师姐’,陪个不是……”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挥,打出一道浓郁的生命古树精华,没入池璇仙台之内,令之娇躯一震。
“人皇弟子?”
听到这话,池瑶微微一愣,
思绪浮动,她心中恍然,暗道一声难怪……
但她随即又生出更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