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身畔的天菱,眸光亦随之落在那“吞天”二字上,
很快她双眸微眯,美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熟悉,有追忆,有内疚,更有一丝的恍然。
“是她……,原来,她还未死,难怪‘那个家伙’当时心绪一点也未波动,看来他早就知道……”
天菱心中默默低语。
她认出了这股道韵,虽然与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更加狠厉与孤寂,
但那核心的本质,那股吞噬万道,成就自身,唯我独尊的意味,她不会认错。
“你认得?”
燧人怜蕾敏锐的察觉到了天菱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出声问道。
“嗯。”
天菱轻轻点头,却没有多言,只是道:
“一个与你一个时代的……后辈,也算是我的‘故人’,一个或许能让这个时代诸多英杰都黯然失色的人……”
说到这里,天菱闭口不言。
燧人怜蕾眸光闪烁,眉眼间却无半分惧意,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唰……
她视线下移,继续观摩起其它字迹。
自古路大开,迄今为止,五百多个人留痕,
五百多个名号,其中阎罗子,冥皇子,镇狱子三者挨着一起,散发着阴冷死寂的诡异道韵,让人很直接的便联想到了地府这一亘古长存的势力。
他们的字迹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显然都修为精深,非同小可。
万族中,除却人族,圣灵一脉刻痕者亦有不少,
这些存在痕迹,无不迸发着一股股磅礴浩瀚,以及那种天生的优越与霸道。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以传说中四大凶兽,诸如“梼杌”、“饕餮”命名的强者,他们的刻痕凶戾之炁赫赫,不容忽视。
此外,神尊,姜婉清,光渊等人的名号,亦在其上,
显然,他们在目睹神域不死神药“飞离”之后,也没有再逗留,纷纷离开了那里。
“古路如今不过开启百年,便有五百多人于此留痕,看来,这一世的帝路争锋,要比想象中更加激烈,远超古籍上记载的羽化大帝成道的那一大世……”
燧人怜蕾眸光湛湛,扫过这些名号,眼中战意愈发浓郁。
她身负人王体,如今更是决定以“燧人”之名,日后与这些当世最强一列的天骄争锋,自然要具备非比寻常的信心。
一旁,天菱也默默将这些名号记在心中。
此刻,仙台神魂中,神蚕公主意念泛起波动,与她悄然交流:
“那‘梼杌’几个刻字,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这道韵,有些像是我神蚕岭底蕴珍藏中的昆仑遗族所独具……”
天菱淡淡一笑:
“帝关未开,便已有如此气象,若换作平时,此番成道大世,届时会有怎样的争锋我也当真有些期待,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上面的人,又有几个是‘他’的敌手?
我为这些人感到悲哀……”
“你就这么自信他能打破古往今来不灭金身无法成帝的桎梏?”
“太古时,古之天尊,几位禁区至尊,还有那不死道人……不对,应该说是那位不死天皇都未能令之真正陨落,这世间之事,他又有何做不到的呢?
便是百年前,他献祭过往一切换得短暂归来,世人皆认为他就此彻底逝去,谁又能想到,他如今正活蹦乱跳在这片星空下?”
“……”
外界,二人将石碑上所有刻痕都看了一遍,随即似有所感,却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帝关之后。
只见帝关巨大门户紧闭,
但这一刻,这道巍峨的门户竟变得有些虚幻了几分,让她们得以隐约窥见关内的一角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碑林!
其实说是碑林又有些不恰当,那景象中诸多宛若神岳般的巨石耸立,并不密集,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每一座“神岳”都散发着不同的道韵,气息古老沧桑,
有的光芒冲霄,有的黯淡无光,有的已然断裂,有的万古过去依旧完好。
“那是,万古以来成道者们于此地的碑文刻痕?
还是说,历来成道大世的无字碑,经人刻痕后,最后待有人成道,石碑都会林立在那里,只保留成道者一人之名?”
燧人怜蕾喃喃,她猜测中美眸闪过一丝震撼。
那片碑林太过浩瀚了,虽说不密集,但根本望不到尽头。
天菱也凝神望去,仙台内,神蚕公主的意识也在微微波动。
唰!
忽然,就在这时。
燧人怜蕾目光一凝,死死盯住了碑林深处,一座并不起眼,甚至已经黯淡无光的石碑。
那座石碑布满了裂纹,在这片光华冲天的浩瀚碑林中显得很普通。
但其上镌刻的两个太古字,却让她观之娇躯剧震,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两个以太古人族文字书写的字眼,
纵历经万古岁月,道痕已然黯淡,因为一些原因几乎彻底消逝,或者磨灭了,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不挠,薪火相传的意志。
燧人……
“陛下……,是……是陛下……”
燧人怜蕾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
此刻即便帝关未开,她也能确定,那一幕模糊的光影中,刻着“燧人”二字的石碑,
就是出自他们人王体一脉,太古最后一位人皇的手笔!
嗡!
这一刻,近来始终沉寂的人皇幡,竟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人皇陛下……”
燧人怜蕾心中低唤,美眸中水光氤氲。
纵使如今她已知道作为她精神标杆的人皇陛下,并未真正逝去,尚有“转世身”在人间,
可当她亲眼见到对方昔年留下的印记,看到那碑上的破败,她心头依旧不是滋味,情绪难以自抑。
原地,天菱也看到了那座“燧人”石碑。
她眸光微微闪烁,心中轻叹。
她自然也猜到那是谁留下的,此刻却不欲多言。
有时候她的真的怕某人还活着的现实是一场梦境,
因为此刻碑林所现,还有此前这世间种种迹象,无不是体现着某人真的逝去了……
但转念她便想到,或许也唯有这等真实的体现,才能让禁区的诸多存在,也被蒙在鼓里,决计料想不到,某人那彻底逝去之日,就已见缝插针的重现于世间。
帝关半透明,以及那一幕碑林映照的异象只持续了数息时间,
“四女”心思各异,此刻都沉默的望着那座“燧人”石碑,久久无言。
最终,待异象消失,燧人怜蕾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心绪。
她对着那座已经遥望不可见的方才石碑映照方向,肃穆的躬身一礼。
天菱身形没有动。
礼罢,燧人怜蕾直起身,眸光已重新变得坚定而璀璨。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天菱,道:
“名已留,关未开,此地徒留无益,前辈接下来如何打算?”
天菱缓缓道:
“看你归心已生,我亦当缓缓归矣,今日一别,恐怕得帝关开启之日,才能再会了……”
说话间,二人了相视一眼,眼中神色莫名。
她们因谭霖而相识,一路同行至此,
但终究各有道路,各有羁绊。
帝关之前也终到分别之时,各自回归,沉淀己身。
嗖!
嗖……
没有再多言,二人化作两道流光,同行了一段路程,跨越了数片古老的星域,最终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真正分开。
“前辈保重。”
燧人怜蕾对天菱拱手,锦衣劲装猎猎,剑眉英气逼人。
“你也珍重,期待帝关再见之日。”
天菱回应了一句,她白衣飘飘,如仙临尘。
末了,
二人各自转身,消失在这片星空中。
……
数年后,紫薇星域,人王殿祖地。
今日的人王殿,气氛格外庄严肃穆,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古老的山门大开,神光铺路,仙乐齐鸣,
殿内所有留守的长老,弟子尽皆出关,排列在山门两侧,翘首以盼。
因为,早有飞讯来报,他们人王殿一脉,那位纵使放在万族中也同样惊艳的当代人王体,今日便能抵达故地。
轰!
响午时分,天外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姿傲然的倩影迈步而出,正是燧人怜蕾。
她容颜绝色,气质却更加威严,周身神霞弥漫,有磅礴异象环绕,如同一尊再世的女人皇巡天降临。
“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气息……好强!比离开时强大了不知多少!”
“竟连老夫如今也看不透了……”
“不愧是我人王殿的希望!定是在古路上得到了大造化!”
“快看!殿下周身太阴太阳交织,有玄黄二炁盘旋,莫非《阴阳大磨经》已然大成?”
人王殿众弟子激动议论,长老们也纷纷抚须含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高天之上,
燧人怜蕾眸光扫过下方熟悉的故土与殿中修士,眼中锐意收敛,闪过一丝柔和,但更多的是一种此前少有的沉静与坚定。
“恭迎殿下归来!”
人王殿上下,自老人王燧人洪以下,所有人齐声高呼,声震寰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