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塌诸天的叹息,在寂静的山腹中回荡。
并非真声,而是源自残破仙源内那尊存在近乎寂灭的元神波动。
“角空……快撑不住了吧?”
远处,一座地脉山根所在。
一块稍小,裂纹也并不明显的仙源旁,
一道这一甲子“值班”的朦胧神念在此刻显化出虚影,虚影浮动,传出冰冷的意念波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七八十年前,那人皇两次进入禁区,
角空状态本就不算好,于沉睡中频繁被惊醒,那次为清算其‘夺’悟道古茶树之因,半解封出手,
虽当时只是隔空与那人皇对了一击,但他封印已破,不出世炼制弥补仙源所需之物,已难以再次完美重封,
这近百年过去,他的血气精元时刻在流逝,元神亦在衰朽……
看这情形,最多再支撑两三百年,若不出世,恐将坐化于此。”
察觉到波动,这核心场域内,又有一道神念浮现,声音古老而沧桑。
“两三百年?呵呵,对吾等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只是这角空道友,怕是等不到成仙路开启了……”
“如此坐化,心有不甘吧?毕竟曾为皇,俯瞰过一个时代。”
有声音冷笑道。
“不甘又如何?自斩一刀,沉眠万古,本就为苟延残喘,如今连苟延都难以为继,要么就此化道,归于天地,要么……”
另一道神念波动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几道至尊神念都明白其意。
要么,便几乎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走出禁区,掀起黑暗动乱,吞噬万灵生命精华,以无尽血食续命。
这亦是万古以来,近乎所有自斩至尊最终的共同选择,少有真正例外者。
“石皇道友,不知你意下如何?可有出世之念?”
哗……
交流中,一道神念蓦然转向不远处一座最为巍峨,通体宛若漆黑神金铸就的魔山。
那里,一块巨大的石胎沉浮,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机。
“哼……”
闻声,一道冰冷且漠然,仿佛亘古不化的恐怖神念自石胎表面凝现,正是这不死山之主石皇的石胎化念。
“眼下?还不是时候。”
石胎化念的状态明显比四下的诸至尊神念稍强,宛若一具至尊道身,却又有所区别,乃是一尊笼罩在混沌气中的模糊石人,
“外界这一世可不简单,不仅仅是有成道气象那般简单,
昔年不知多少道友曾推衍,确定这北斗是成仙路开启之地,但时间上却多有争论,有人误以为这一时期或许为成仙路开启之时……”
石皇化念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漠:
“直到后来有人推算出数十万年后,北斗天地剧变又复苏的一大黄金盛世……”
说到这里,他神念波动稍顿,而后重归正题,冷声道:
“外界大世刚启不足百载,真正的‘盛宴’还远未到来,
那些后世的小辈,大多还在圣人、圣人王境界挣扎,如今大圣都寥寥无几,活跃在外的准帝更是凤毛麟角,
此时出世,吞食这些蝼蚁,能有多少滋补?若此番出世的人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徒耗元气,加速衰亡罢了。”
说着,它一缕神念波动扫过那片残破仙源所在,漠然道:
“角空你若等不及,自可出去,只是你状态太差,独自一人,即便发动动乱,能否猎到足够的‘血食’恢复,犹未可知,
况且,如今这外界,并非没有能威胁到我等的变数,那不死天皇的虚实,若真如当年那人皇传言的那样……”
它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
“等吧,等到这一世的天骄人杰多数跻身准帝,血气磅礴如海,道果进一步凝聚,
那才是一场真正的饕餮盛宴,足以满足我等需求,甚至可一朝饮饱,维持状态到后世仙路现……”
听到这话,此地几道短暂苏醒的至尊神念沉默。
石皇所言不无道理。
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寻常生灵的生命精华,质量太低,吞噬亿万,或许也抵不上吞食一尊气血旺盛的准帝。
如今这一世,天骄并起,成道之气运汇聚,未来必然会有不少的准帝“血食”涌现。
那时出世,才是最佳时机。
只是……角空,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说起来,吾倒是想起一事。”
忽地,沉默中,一道气机较为阴冷的神念开口:
“数十年前,昆宙一族,似乎一直在追杀一个身怀特殊长生法,疑似能抵御神魂潭水侵蚀的女子?
吾之仆从来报,据说其与昔年的天玄皇族有关?”
“天玄族?那个早已覆灭在尘埃中的皇族?”
有神念回应,带着些许回忆:
“其族皇女天菱,乃是太古初期之人,太古时曾在多个时期行走在外,真要算来,我与她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昆宙一族是什么臭鱼烂虾?我从未听说过,尔等怎关注起蝼蚁之事来了?”
“……”
“呵呵,道友麾下仆从没几个,又常年沉睡,自然未能实时获取外界之事,
其实有时候‘一觉醒来’,获悉外界万载事,那等纵观光阴变幻,诸事、人、物演化的体悟,还是挺有滋味的,
从中可摸索出一些脉络,洞察一些‘人’的算计布置,运气好,也许能窥得未来一角……”
“这位道友所言甚是,譬如角空那家伙就必然不知,天玄古皇之女,便是那人皇昔日女人!”
“太古末年,她与那神蚕岭的一个女娃,一同被人以神魂潭水暗算,本以为早已陨落,谁想竟能熬过数十万年不死,这里面倒是真有些说法。”
“吾也是近些年来才得知,那二女这万古岁月以来倒是藏得深……”
“怎么,昔年那些与禁区沾亲带故的势力之人,如今在追查此事?”
“不错,前些时日,吾有一仆从从外界归来,便汇报了此事,
那天玄皇之女,借了当世一位女修躯壳在世间行走,曾为了这一世的不灭金身,问剑某一道统,这才露出了些许破绽……”
“藏了数十万载,到了这一世,竟变得这般不谨慎?啧啧啧,本座真不知这天玄皇之女是聪明还是蠢了。”
有神念啧啧称奇道。
“怎么又是不灭金身?!”
而就在这时,一道原先附着在一块仙源表面,仍处于沉寂之中的神念,像是突然被某几个字眼刺激到了一般,进而波动苏醒,
他先是推衍了一番如今外界大势,而后带着一丝冷意道:
“逢此荒古年间,每次我等掀起动乱,总有这一脉的身影掺杂其中,这一世诸位之中若有人决意出世,可不能令之成了气候……”
“看来道友这自斩了之后,心气都折损了?
区区不灭金身,纵体质特殊,然不大成,终究翻不起大浪,且这体质天生存在桎梏,无法成帝……”
石皇化念漠然道。
他对谭霖根本不太在意,它的注意力更多在那未知的“长生法”上,
“……神魂潭水都未能将她们彻底熔炼,反而让她们以某种特殊方式共存至今,疑似长生新法……这倒是有趣。”
“或许,可以关注一二……”
四下,有神念低语,带着一丝躁动。
即便是至尊,也对一些存在弊端的其它长生之法,有着无尽的渴望,尤其是那些状态不佳的存在。
那未知长生之法,若是已被他们掌握并印证过的方式也就罢了,若是一条新路,那……
……
与此同时。
东荒北域,太初古矿。
这片禁区更加古老与诡异,深处矿洞一个个“坑位”深邃,仿佛连接着九幽,吞吐着太初之气。
在古矿最深处,达到惊人的两位数,被混沌笼罩的古老矿洞内,此刻亦有恐怖的无上意念在交流。
“我……也快撑不住了。”
一道充满疲惫与暮气的神念在其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
“当年瓜分那燧人皇血肉与本源,虽延续了漫长岁月,但终究事先被其临死‘自爆’反噬在前,
算上事后的进补,因多人分羹,获益并不是很大,百多万载,已经是我之极限,
永寂、堕仙,你们两个的状态,想必与我也差之不多吧……”
“撑不住,便出去!”
他话未说完,远处一道凌厉血腥的神念打断道:
“这一世,成道者气运汇聚,天骄如雨,正是收割之时!那些后世的小辈,他们的生命精华,他们的道果,都将成为吾等延续的资粮!”
“莫要早早妄动……”
不过,那名为永寂在神话时代成道的至尊,此刻神念冷静道:
“此时出世,收获与风险不成正比,待外界风云起,先看看其它禁区的动静吧,最好一起行动,
这么多年过去,外界的水,已不如太古时那般‘清晰可见’了,抛开那还活着的不死天皇不谈,
十多年前,本座早年炼制出来赐予后世族人的一件道器,于域外悄然被毁了……”
这话一出。
另外两个存在的神念波动微微一滞,而后默默等待其的后话。
“那件器虽非本座成道之器,但也烙印了本座昔年部分道则,如今被莫名击碎,连掌控那器的血裔后辈也被一并抹杀了,
事后我曾推衍,却一无所获,仿佛被某种力量遮蔽了天机,溯本回原,亦无法做到,不可知,不可查……”
永寂好整以暇道。
“竟有此事?”
闻言,最初的那道暮气神念,带着一丝凝重与惊疑:
“能瞬息抹去你之道则烙印,且让你无法追溯根源……,出手者,只怕是与我等同级的存在……
看来,这一世的水,很深,除了明面上的那些,暗中或许还蛰伏着一些未知的‘道友’,在弄清楚之前,不宜贸然独自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