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从降生迄今这数十年,他的往世宿慧已近乎完全复苏,仅剩一点前世的大道感悟不到时候还未去吸纳。
早在多年前,他就已回忆其自己与天菱在太古时的点点滴滴。
而这些时日来,疗伤之余,他跟她,不时会进行一些问与答。
最初多是她问,他答。
可当一些问题他闭口不言时,天菱也很知趣的没有再问了,随即便变为了他问,她答。
也正是在询问中,谭霖知晓并印证了一些猜想,
知晓了昔年他“陨落”后,太古时代数十万年,又发生了些什么。
当年,在他陨落后不久,黑暗动乱便顺势爆发了,苍生涂涂,血染诸天,一座座生命古地崩毁,生灵避世,记载断层……
那是一段相当长的叙事,谭霖默默听着,
快接近太古尾声之际,他主动问起了对方在那些年里又经历了些什么,遭遇了什么。
末了。
他获悉了对方眼下这般特殊状态的前因后果,是如何与神蚕公主元神共融,又是如何承受数十万载的神魂侵蚀煎熬,
他知晓对方依靠的何等苛刻的方式才能延续至今,但也因此一直以来修为无所寸进,
知晓对方选择避而不谈前番那被追杀满星空颠沛的心酸……
“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轻叹,指尖拂过她如瀑的长发。
天菱摇摇头,美眸深深看着他:
“不苦,能再见到你,一切都值得……”
说着,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言的往事,静默了一瞬,而后感慨道:
“其实以前确实觉得挺难熬的,
昔年父皇气血衰败从禁区归来,他持极道皇兵与那一世的晚年成道者联手冲击仙域,做最后一搏,最终却落得个器毁人亡的结局,
自那以后,我天玄古族便就此衰落,后经太古末年纷乱,愈发一蹶不振,时至今日,遍数整个宇宙,族人也已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天菱言语暂歇,将螓首重新埋进谭霖的怀中,声音显得沉闷道:
“你不在了,本以为早已逝去的父皇,意外之喜的短暂归来后也陨落了,我元神遭神魂潭水熔炼,生不如死,
那时我真的想过是否就此死了算了,纵然活着,好像也无甚意义……”
天菱细语喃喃。
仙台中,神蚕公主的意识难得寂静下来,默默看着她与谭霖紧紧相拥,不再发表意见或抗议。
这一刻,这位与她神魂合一,共生共存了数十万载光阴,从来什么时候都不愿吃亏,向来强势的天菱,
在那个男人面前,仿佛不再是什么无比尊贵,性情孤高,目空一切的古皇女,
其卸下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真实的情感、情绪对某人流露,展现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对此,谭霖心绪莫名变得沉重了几分,他大手抚在对方后颈,低头用邵寒韵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道:
“乖,我们不说了,你伤还未痊愈,好好休息一下。”
话落,他放下双手,松开了红颜。
但天菱眼下正是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根本不依。
她两条修长的白皙藕臂发力一拉,反倒将他拉入了怀中,素面微仰,眸光盯着他。
唰……
四目相对,周遭的时空仿佛在此刻凝滞。
天菱数十万载的怅然,数十万载的孤寂与煎熬……
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无言的对视,她眸中翻涌的,是几乎要溢出的款款深情。
这一眼,谭霖终是动容。
他缓缓低头,吻去了她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浅浅泪痕。
他的唇温热,带着一种怜惜与心疼。
天菱身躯轻颤,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许水炁。
他的吻,沿着泪痕,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天菱丹唇上。
起初这一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无痕,这也是谭霖自身的本意。
但事实证明,此番仿佛由不得他。
天菱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这一吻,吻了很久。
好似跨越了百万载的光阴,跨越了生与死的阻隔,跨越了轮回的迷雾。
此时此刻,二人的情感中,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久别重逢的眷恋,但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几乎铭刻在魂灵深处的情愫。
而在“顾清影”躯壳的仙台核心处,
神蚕公主的神魂意识在最初的剧烈波动,对天菱之举措表示反对无果后,
她冷着眼,静静“看”着外界的一切,也被迫的静静感受着外界的一切。
是的,她与天菱神魂合一,天菱的感受,就是她的感受,细微到彼此的想法,大至宏观到操控躯壳,所做的任何事情。
或许因为意识差异性的不同,她们的直观感受上并不完全一样,可大体上都是共通的。
神魂熔炼,数十万载过去,不论她们二人承不承认。
她是天菱,天菱亦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