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将冰凉的指环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丝其实消逝的师尊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愿呢……
为什么……她明明……还可以……
一道道念头在脑海交织。
无边的孤寂感,如同这葬化古星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一点点将李清绝吞噬。
心境水面下的恶蛟在兴风作浪,
嘣……
蓦地,她好像听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意识,在这一刻彻底被黑暗淹没。
她的心力好像在此时枯竭了,此前绷得过于紧的心弦在历经如此跌宕起伏后,轰然断开。
她眼前一黑,晕厥在尸山血海之中,但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枚的青铜指环。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无尽光阴。
当李清绝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昏黄的天空,
四周弥漫不散的血腥气,疯狂往她口鼻中钻。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的躺着,感受着体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势。
一番绝境洗礼,她的道基更加强大了,底蕴也愈发夯实,
此地还有许多天骄尸体,等着她去吞噬本源精血,从而再度蜕变。
但她心口那中空落落的感觉,孤寂感带来刺痛,让她仿佛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动力了。
泪水已经流干。
她青铜面具下的脸庞,再无一丝表情。
那双冷寂的眼眸,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充斥其中的狠厉不知要比之前暴虐多少。
是他们,是那些该死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们,师尊留在指环内的后手便不会催发……
他们,都该死!!
可是,他们都已死了……
思绪发散,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平稳。
随即,她缓缓低头,看着掌心中静静躺着的青铜指环。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将之戴到了手指上。
或许是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了,此前冰凉的触感不再,但此刻孤寂时,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能带给她一丝暖意与慰藉。
啪……
她站起身,掸了掸黑裙上的些许沙砾,目光扫过四下的尸山血海,又看了看远方星空。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有的只是一股狠厉异常的气机,从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轰!
下一刻,她运转《吞天魔功》,剧烈的诡谲吸扯力轰然爆发。
平素收敛在曼妙身躯肌肤下的魔气激荡,她身形所在仿佛化为了一座吞噬一切的黑洞,疯狂吸纳着此地尸体内的本源与精血。
……
哒……哒……
末了,李清绝迈开脚步,玉足踏着血砂,一步一步,走向天外。
哒……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息就强大一分,没有打坐,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炼化着此番“收获”。
轰隆隆……
很快,一股无形的劫气,开始在她头顶缓缓汇聚。
她要渡劫了。
自踏上修行之路起,迄今不到三十载,她已经跨过圣人王境界的门槛,修行速度可谓是惊世骇俗。
但总体上,她用于前期体质蜕变、完善魔功的时间与后期修行对半开。
她像是与其他人反着来一般,越修行到后面,速度不说有提升,至少没有慢下来过。
轰隆!!
浩瀚无匹的劫雷劈下,一袭黑裙摇曳,直上云霄主动迎去。
她要变强,更快的变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强到足以让今日这般无力感再也不会发生,强到能强行摁下师尊的后手,变得比师尊更强,
她想未来有一天,能让师尊不再镇压她的意愿……
轰隆隆……轰隆隆……
紫芒将天地淹没,那道在毁灭劫光中独自屹立,身躯一次次被打碎又一次次重组的玲珑倩影无人可见。
劫雷中,李清绝一声不吭,沉默的承受着一切,
仿佛那肢体重组的痛苦,能稍稍麻痹心境中的空洞。
…………
数月后,黄金古路上一座古老星域。
这处星域的位置很微妙,严格说来并不算是处于黄金古路之上,是作为一个古路天骄们疲敝之余放松的落脚点存在,
此地退一步是风平浪静,但更进一步,血雨腥风则是等闲。
此时,星域内的一座古城中,
一处酒楼角落,李清绝安静的独酌,她罕见的没有带青铜面具。
那面具虽能遮掩她的容颜,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但随着她在古路闯下赫赫凶名,面具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识。
平素有人见之,无不观之色变,退避三舍。
今日,她不想造成那样大的轰动,只想安静的独酌。
不过除此之外,周围几个修士谈论的话题,恰好是她感兴趣的,或者说,这才是她在此独酌的缘由:
“……听说了吗?一两年前霸体祖星出来的那群人,前段时间就在‘黑陨古域’附近出没!”
“呵呵,碰巧路过罢了,据说他们的目的地是那颗葬帝星,此行是为了找那当代的不灭金身,完成宿命之战……
不过他们从霸体祖星出来时,那会儿据传那不灭金身年岁很小,好像连仙台秘境都还没踏足,
怕人诟病,就干脆一边在古路上走走停停,砥砺己身……”
“……”
“这次霸体祖星的当代霸体,是一个叫苍溟的年轻人,他号称是霸体祖星万载来血脉最纯之人,
这两年在古路上历练,已经斩了数十个有名有姓的各族天骄了!”
“是吗?不过最近好像有消息说,他们不打算等了,似乎准备彻底动身,前往那葬帝星了……”
哗!
角落中,李清绝听到这里,心绪仿佛荡开了一丝波动。
她蓦然放下了手中杯盏,丢下几件奇珍,身影悄然消失在酒楼中。
…………
北斗星域。
东荒北域神城,内城雅致庭院内。
临水轩榭下。
一男一女挨得很近。
暧昧的气息在茶香与暖香中发酵,这个时候仿佛一点火星,便能燃成燎原大火。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很正常,一味的压制,只会徒耗心神……
不若,让姐姐帮帮你平复气血,稳固心神,如何?”
说话间,邵寒韵微微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红唇微张,呵气如兰,妖异的眼眸直视着谭霖那好似有心焰升腾的双目。
她此举无疑是在刻意拨弄对方心弦。
然而。
她完全低估了谭霖此刻状态的特殊性,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唰……
就在邵寒韵话音落下的瞬间,谭霖那双本来还有一抹幽深沉静的双眼中,彻底被一团金焰充斥。
他没有说话,身形却蓦然动了!
他突兀般的抬手顺势揽上邵寒韵的水蛇腰,而后手臂骤然收紧。
哗!
他力道之大,让邵寒韵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完全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你……唔!”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邵寒韵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但还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谭霖已经低下头,狠狠的封住了她那诱人的红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
充满了少年人的灼热与蛮横。
“你?”
邵寒韵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娇躯瞬间绷紧。
她双手抵在谭霖胸膛,本能的想推开对方,但不知为何,一入对方怀中,整个人便软了下来。
…………